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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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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深的手指在方屿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刚才你在办公室外面站着,我其实感觉到了。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写字的笔尖就变重了。不是不想让你看。是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拿笔的手会出汗。以前谁看我,我都写我的。你不一样。你一看我,我就写不下去。”

郑深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箍着方屿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把方屿整个人压进自己胸口。方屿的脸贴着他的颈窝。

“我知道。”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我知道这样不行。我每天早上醒来,想你在医院里,在诊室里。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你穿白大褂的样子。今天上午,成远把案卷送进来,说下午还有个会。他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然后我就站起来了,拿了车钥匙,出来了。”

他把方屿从怀里推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方屿看着郑深。郑深的脸上有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脆弱,是坦诚。方屿把他撑在郑深胸口的手移上去,捧住了郑深的下颌。用拇指在郑深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怎么办。”

方屿沉默了几秒。“真正的三天见一次。中间这三天,只发消息,打电话。不偷偷跑过来。“郑深,你不能继续这样了,你继续这样,会影响你工作的,我担心,你知道吗。”

郑深看着他,犹豫了一会,说:“我试试。”

从值班室出来,郑深把方屿送回宿舍。方屿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下周一。周一晚上我们再见。”郑深点了点头。

方屿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又回过头来。“这三天,你不许偷偷跑过来。”

“好。”

第一天。郑深开了一上午会。中午方屿的消息跳进来:上午看了二十五个。郑深回:累吗。方屿回:还行。你吃饭了吗。郑深打了两个字:吃了。把盒饭里剩的一半吃掉。下午他跟对方律师通了四十分钟电话,挂了之后靠在椅背上,打开方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下午两点方屿发的:下午跟周主任查房,可能要晚。他回了一个“好”。方屿没有再回。郑深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放下。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

傍晚六点半,方屿发了一条:查完了。累。郑深回:吃饭。方屿回了一个猫瘫成一张饼的表情包。郑深打了几个字:我想你。删掉了。打了两个字:早点休息。方屿回:你也是。郑深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第二天。郑深上午去法院,中午回到律所。方屿的消息在十二点十分跳进来:今天食堂的鱼是新鲜的。郑深回:吃了什么。方屿回:红烧鱼,炒青菜。郑深回:姜丝挑了没有。方屿回了一个猫把脸埋进爪子的表情包。下午他见了一个客户,四点半回到办公室。方屿没有发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案卷旁边,翻了几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放下。

五点。方屿发了一条:刚收了一个急诊,可能要晚。郑深回:严重吗。方屿回:还行,处理完了跟你说。郑深打了两个字:等你。

六点十二分,手机震了。方屿发的:处理完了。现在孩子稳定了。郑深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打了几个字:累不累。方屿回:有一点。你呢,今天忙吗。郑深回:还行。方屿回了一个猫打哈欠的表情包。郑深打了两个字:我想你。删掉了。打了两个字:晚安。方屿回:晚安。郑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窗外的雨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他坐在那里听着雨声,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第三天。郑深从早上开始就在看表。十点,方屿应该在门诊。十一点,方屿应该在写病历。十二点,方屿应该在食堂。他把这些时间一格一格地填进脑子里。

下午三点,他合上案卷,站起来。成远从茶水间探出头来:“郑律,四点还有个会。”郑深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那里。

他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成远手里。“你帮我保管。到五点再还给我。”成远握着那把车钥匙,看了看郑深。“行。”

郑深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案卷摊开。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三点半。

四点开会。

五点开完会。成远把车钥匙放在桌上。郑深拿起来。

郑深握着车钥匙,站在那里。他把车钥匙攥在掌心里,钥匙的齿硌着他的掌心。疼的。疼能让他确认,这三天他熬过来了。

周一傍晚,郑深把车停在医学院门口。

方屿说下午在学校实验室整理课题数据,让他直接到学校来接。他把车停在路对面。玉兰树的花期早就过了,树冠上全是浓绿的叶子。他想起四月底方屿从广州回来那天,站在这棵玉兰树下朝他挥手。那时候他坐在车里,差点失控。那之后过了四个月。四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雨夜,重症监护室,俩人第一次接吻,这三天里每一次拿起又放下的手机,每一次打了又删的三个字,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的疼。

实验楼的楼门开了。

方屿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灰色的裤子。晚风从校园深处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整张脸。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在找郑深的车。找到了。

然后他笑了。

郑深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这三天里所有的焦躁——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把打了又删的三个字咽回去,把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用疼来提醒自己,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他有没有睡——全部在这一眼里找到了出口。不是释放,是更满了。满到胸腔都装不下了。

方屿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来。车里多了一股很淡的、实验室的消毒水味。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碰到卡扣,发出很轻的一声。

“等很久了吗。”

郑深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树冠浓绿,没有一朵花。但方屿刚才站在晚风里朝他笑的那一瞬,他脑子里那棵玉兰树开满了花。

车没有开上环路。郑深把车驶进了学校西门旁边一条安静的小路。路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八月的叶子还是绿的,被晚风吹得哗哗地响。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旧操场,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他把车停在操场边上,熄了火。这里没有人。只有银杏树叶子的声音,和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下课铃声。

郑深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坐后面。”

方屿看着他。郑深已经下车了,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方屿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他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刚坐进去,门还没关好,郑深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方屿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方屿被他拉得身体倾斜,一只手撑在郑深胸口上。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郑深把他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方屿的膝盖抵在座椅两侧,手撑在郑深肩上。这个高度,他比郑深高了一点。低着头看着郑深,郑深仰着头看着他。车窗外的夕光透过银杏叶子,把两个人的脸都照成明明暗暗的金色。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侧滑上去,捧住了他的脸。方屿低下头,郑深仰起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是三天没有见到的吻。是这三天里每一次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每一次把打了又删的三个字咽回去,是把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用疼来提醒自己,这一切全部化成的这一个吻。郑深的嘴唇含着方屿的上唇,然后是下唇,然后舌尖探进去。方屿的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衬衫。

方屿坐在郑深腿上,比他高出的那一点点距离,让郑深必须仰起头来吻他。郑深仰着头,喉结完全暴露在方屿的视线里。方屿低下头吻他的时候,郑深喉结滚动的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方屿的手从郑深肩上移上去,捧住了郑深的下颌。拇指抵在郑深耳根下面,掌心贴着他下颌骨的弧度。郑深的下巴在他掌心里微微仰起。方屿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郑深的喉结。不是吻,是贴。郑深的喉结在他嘴唇下面滚动了一下。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上滑下去,箍住了他的胯骨,把他往自己身上按。方屿被他按得身体前倾,嘴唇从喉结上滑开。郑深仰起头,重新找到了他的嘴唇。吻得更深了。方屿的手指插进郑深的头发里,攥住了,又松开,又攥住。

郑深吻着他,手从他胯骨上移上去,沿着脊柱一路往上,按在方屿后背上,把他整个人压向自己。方屿的胸口贴上郑深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撞在一起。方屿的手从郑深的头发上滑下来,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

郑深把他从腿上放下来,让他仰倒在后座上。方屿的后背陷入座椅里,郑深覆上来,一只手撑在方屿耳侧,另一只手还箍着他的腰。

他被吻得嘴唇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从热变成郑深嘴唇的一部分。他感觉自己被郑深的气息淹没了——雪松味很淡的香水,法院打印室的油墨味,和郑深皮肤本身的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把后座狭小的空间填满了。方屿在这个气味里被他吻着,沉浸在这个男人浓烈的荷尔蒙和激情里。

郑深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吻到耳垂。方屿的呼吸在郑深的嘴唇碰到他耳垂的那一刻碎了。碎成很轻的、很短的气声。郑深听到那一声气声,箍在方屿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他贪婪地吸吮着方屿的气息,释放着这三天的思念。

方屿的手指在他后颈的衣领上从攥紧慢慢松开了,掌心贴上了郑深的后颈。郑深的后颈在他掌心里是温热的,皮肤下面能摸到颈椎的骨节,一节一节的。方屿的手指沿着那串骨节轻轻滑下去。郑深的吻停了一瞬,然后更深了。

银杏树的叶子在车窗外哗哗地响。夕光从叶子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晃动的、碎金一样的光斑。有一片光斑落在郑深的眉骨上,方屿抬起手,用拇指把那片光斑盖住了。拇指下面是郑深的眉骨,硬硬的,温热的。郑深在他拇指下面闭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方屿的虎口。

郑深把他从后座上拉起来,重新抱进怀里。方屿坐在他腿上,脸贴着他的颈窝。郑深的手箍着方屿的腰,下巴抵在方屿的头顶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车窗外面银杏叶子被晚风吹动的哗哗声。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上移上去,按在他后背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方屿的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鼻尖贴着他的皮肤。

“三天太久了。”郑深说。声音很低,震得方屿贴着他颈窝的嘴唇微微发麻。

方屿没有说话。他把手从郑深后颈上收回来,按在郑深胸口上。郑深的心跳在他掌心里,很快,很重。

“我知道。”方屿说。“但三天你熬过来了。”

郑深低头看着方屿,方屿的脸在车窗外的暮色里,被吻得嘴唇有一点红肿,眼睛是湿的,头发被他揉乱了。

郑深把他重新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郑深松开手。方屿从他腿上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郑深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郑深把方屿的手拉起来,放在嘴唇上。吻了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地吻过去。吻到无名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吻下去。

“回家。”他说。

郑深松开方屿的手,打开车门,绕回驾驶座。方屿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郑深的眼睛。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眉骨的阴影,和抿着的嘴唇。郑深发动了车。车从小路驶出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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