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后悔,换不回当年那些委屈的日夜,换不回那个被他轻易抛弃的姑娘,更换不回一段可以重来的曾经。
温苒连忙再次打圆场:“哎呀过去了过去了,喝酒喝酒,游戏而已别当真!”
喧闹重新响起,掩盖了刚才那片刻的针锋相对。
苏晚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包厢。
走到走廊尽头,开窗透气,晚风一吹,才稍稍驱散胸口那股闷意。
她不是不难受,只是早已学会不把难受写在脸上。
三年自我治愈,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后悔就能推翻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苏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转身,只想装作没听见,等他走过去。
可脚步在她身后停住。
“刚才的话,不是游戏。”
陆知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苏晚闭了闭眼,缓缓转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陆总,游戏场合的话,不必当真。”
“我没有当真。”陆知衍走近一步,距离拉近,气息笼罩下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目光深深望着她,里面翻涌着悔恨、执念、以及压抑了三年的思念,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淹没。
“苏晚,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苏晚心口猛地一缩。
那些刻意尘封的情绪,在他直白的告白下,险些破堤而出。
她迅速收敛心神,语气冷了几分:“陆知衍,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他点头,没有否认,却依旧不退让,“所以我在追,在弥补。”
“不必了。”苏晚一口回绝,态度坚决,“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想再和你有任何感情牵扯。当年是我提的分手,我不后悔,也不想回头。”
她一字一顿,清晰明确,不给半点幻想空间。
“你不后悔,是因为你不知道全部真相。”陆知衍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涩然,“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相不重要了。”苏晚打断他,“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结束了。陆知衍,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不再停留,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回包厢。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没有强迫,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
陆知衍的指尖微凉,触感熟悉,瞬间勾起无数回忆。
苏晚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脱:“放开。”
“苏晚,别这么狠心。”他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平日里那个冷漠霸道的甲方判若两人,“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放低姿态,露出脆弱。
苏晚心口一颤,强硬的外壳险些裂开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用力抽回手腕,语气冷硬:“陆总,请自重。”
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陆知衍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指微微蜷缩,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他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她逃得更远。
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苏晚回到包厢,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没再坐下,拿起包对温苒低声说了句“先走了”,便在众人目光中,礼貌告辞离开。
走出鼎顺轩,晚风微凉,吹得人清醒不少。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小区地址,靠在后座,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走廊里那一幕,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潮水,几乎冲垮她坚守三年的防线。
他的后悔,他的卑微,他的执念,每一样都精准戳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可她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从前所有的委屈、痛苦、挣扎,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车子刚驶出路口,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跟上,不远不近,保持着安全距离。
苏晚看到那熟悉的车型,心头一紧。
他在跟着她。
没有上前打扰,没有过分越界,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像沉默的守护者。
一路沉默跟随,直到出租车驶入小区,稳稳停下。
苏晚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楼道。
黑色迈巴赫在小区门口静静停了片刻,车灯在夜色里亮了几秒,才缓缓调转方向,消失在车流中。
楼上,苏晚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才缓缓拉上窗帘。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去,疲惫席卷全身。
陆知衍的步步紧逼,已经越来越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冷漠自负的少年,也不是重逢时那个刻意刁难的甲方。
他开始放低姿态,开始展露脆弱,开始用沉默的方式守护,一点点瓦解她筑起的高墙。
苏晚抬手按住眉心,心底一片混乱。
她以为自己坚不可摧,却在他一次次试探中,渐渐溃不成军。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依旧是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早点休息,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护着你。】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默默按灭了屏幕。
有些心动,一旦死灰复燃,便再也难以熄灭。
有些缘分,一旦纠缠不清,便再也难以斩断。
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却不知道,从重逢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夜色渐深,江城灯火璀璨。
有人在深夜里坚守防线,有人在夜色里默默守候。
一场久别重逢的拉扯,才刚刚进入最胶着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