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人，要么是教书育人的读书人，要么是重情重义的商户，皆是有骨气之人，怎肯忍下这等血海深仇？那州郡见他们不肯屈服，竟心狠手辣，生生打死了教书先生的一个儿子，还扬言说，若是他们再敢闹事，便将教书先生另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也掳走，让她步其姐姐的后尘。”

赵芙听得心头一紧，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只剩一声叹息——真是作孽！这般草菅人命、荒淫无道，也难怪百姓会怨声载道，难怪那教书先生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奋起反抗。

晴风继续说道：“那教书先生经营私塾多年，在越州各地积累了深厚的人脉，门生遍布四方；而他女儿的未婚夫婿，又是越州当地的商户大家，家境殷实，也有不少势力。

二人皆是被州郡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气不过，便索性下定决心反了。他们暗中联络了那些同样被州郡欺压的百姓，趁着夜色，偷袭了州郡府，亲手刃了那荒淫无道的州郡，取了他的头颅。”

“之后，他们趁着风声未起，连夜赶往京城，借口是越州州郡派来献宝的使者，混进了宫中，意图行刺皇上——想必，宫中那夜的行刺，便是他们所为。”

赵芙沉默着，心中没有半分怜悯。那越州州郡作恶多端，草菅人命，逼死良家女子，打死无辜百姓，这般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听闻那教书先生揭竿而起、振臂一呼的时候，越州境内的百姓纷纷响应，就连山中的山匪强盗，都被他的义举打动，誓死追随于他，真正做到了一呼百应，声势浩大得很。”晴风补充道，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赵芙暗暗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这般声势浩大的反叛势力，若是蔓延开来，只怕是要乱上加乱。如今朝中本就一团浆糊，党争不断，南境异动未平，若是此时漠北或是扶南趁人之危，派兵犯境，内外夹击之下，平越国，恐怕真的要岌岌可危了。

心中的焦虑如同潮水般涌来，赵芙愈发迫切地想知道后续的局势，想问问萧砺，宫中行刺的真相、越州反叛的应对之策。可看看时辰，已然快到戌时，萧砺外出处理公务，想必还要耽搁许久，才能回来。

她定了定神，看向晴风，语气郑重地吩咐道：“晴风，你再去打探打探，看看还有什么关于越州、关于宫中的消息，务必仔细，不可遗漏。若是情势真的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你便悄悄备好金银细软，还有那些紧要的文书物件，实在不行，我们便趁乱逃出城去，眼下，保命要紧。”

晴风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了，眼眶微微泛红，急切地说道：“公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公主是要舍弃奴婢，自己逃生吗？”

赵芙看着她慌张的模样，无奈地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认真：“你呀，想什么呢。若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日，我身为公主，身份特殊，定然是逃不出去的。我让你备好东西，是让你保护好自己，若是真有变故，便及时抽身离去，这才是明智之举，莫要为了我，做那些无谓的挣扎，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不行！”晴风拼命地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公主是奴婢的主子，若无公主赏识，奴婢怎会有今日？公主让奴婢管理将军府偌大的产业，给了奴婢体面，银钱上也从未亏待过奴婢。若非公主宽厚，奴婢父亲重病之时，只怕连医治的钱都没有，早已家破人亡。奴婢又怎能为了自己逃命，对公主不管不顾呢？”

晴风哽咽着，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生前日日对她耳提面命的话语——遇见好主子，比遇见好夫婿还要难，做人要知恩图报，忠心为主，这是庄户人最基本的道理，也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赵芙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酸涩，轻声反问：“可若是你们都陪在我身边，真到了那一日，四面楚歌，又有谁能来救我呢？又有谁能全身而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