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面色愈发沉重，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沉痛与愤懑，继续说道：“不止如此，越州境内，许多走投无路的百姓，甚至被逼得卖儿卖女，只为换一口粮食，求孩子能有条生路。可他们哪里知道，这般看似给了儿女一线生机，实则将孩子们推入了更深的火坑——那些模样周正、容貌较好的孩童，被京中或是地方的达官显贵看中，豢养在府中，沦为供人取乐的玩物，生不如死；而模样寻常、甚至粗陋些的，便被恶人掳走，严加调教，逼迫着彼此互殴，供人观赏取乐，与斗鸡斗狗别无二致，连半分做人的尊严都没有。”

“这些被贩卖、被折磨的人中，有不少人看清了这般惨状，不愿再任人宰割，便趁着看守松懈，带着一群身强体壮的灾民逃了出来。他们志同道合，集结成群，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越州州郡得知此事后，生怕事情闹大，惊动朝廷，丢了自己的乌纱帽，不敢公开镇压，只敢暗地里派人围剿。可这般遮遮掩掩，反倒给了这股灾民势力喘息、发展的机会，如今他们的声势，已然越来越大。”

晴风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公主也知晓，近来朝中事务繁杂，诸事缠身，再加之南境边境不知为何，频频异动，蠢蠢欲动，似有犯境之意。朝廷为了节省银钱，将这笔钱用作南境将士的军费，连往年例行的秋猎，都不曾举行。赵芷公主素来喜爱秋猎，得知此事后，闹了好大一场脾气，日日缠着皇上，哭闹不休，逼得皇上烦不胜烦，最终下旨令她闭门思过，这才稍稍平息了风波。只是时至今日，赵芷公主依旧不肯服软，皇上也未曾松口，父女二人之间的隔阂，至今都未曾化解。”

“这半年多来，越州的灾民队伍愈发壮大，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新年期间，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看着城中高门大户朱门紧闭，院内酒香肉香飘出，想起自己亲人饿死、流离失所的惨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愤，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他们悲愤的呐喊：‘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恨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纸终究包不住火，越州的惨状与民怨，终究还是传到了皇上耳中。而就在皇上得知消息的当晚，宫中便发生了行刺之事，这般巧合，绝非偶然。

赵芙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连忙问道：“宫中可有贵人受伤？父皇与母后，可有大碍？”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担忧——这个时候，宫中出事，若是皇上或皇后有个三长两短，朝堂必定大乱。

晴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听闻宫中死了不少侍卫，打斗得十分激烈，可皇上与皇后究竟有没有受伤，宫中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半点风声都未曾泄露出来，外面的人，皆是一无所知。”

赵芙沉默不语，心底思绪翻涌。她比谁都清楚，如今这般局势，若是皇上重伤，甚至驾崩，朝中那几位觊觎皇位的王爷，定然不会安分，必会趁机作乱，争夺皇位；若是皇后重伤，太子没了靠山，在这深宫中，怕是性命难保，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是谁受了伤，她不清楚，可她敢肯定，一定有贵人受了伤，要不然，宫中绝不会这般严密封锁消息，连一丝风声都不肯透露。

罢了，等晚上萧砺回来，不妨探一探他的口风。旁人不清楚宫中内情，可萧砺身为京兆尹，掌管京城治安，又深得皇上信任，宫中发生这般大事，他定然是知晓内情的。

思绪间，赵芙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抬眼看向晴风，语气郑重地问道：“那些聚众谋反、集结成势的灾民，他们的首领是谁？能将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聚集起来，还能与官府周旋，绝非寻常之人。”

听到这个问题，晴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也多了几分几分敬佩，连忙答道：“奴婢就知道公主定会问起此事！这首领，倒也是个奇人。听闻他是开平三年的秀才，只是中了秀才之后，再参加科举，却屡屡落第，数次名落孙山之后，他索性心灰意冷，不再应试，回到了越州乡下，开了一间私塾，以教书为生。”

“说来也奇，这位先生自己虽未曾考中举人、进士，可教出来的学生，却十分出色，前后竟出了十余名进士，在越州各州各县，都有他的门生，声望极高。也正因如此，他振臂一呼，便有无数灾民响应，更有不少他的门生在暗中相助，里应外合，这才让这股灾民势力发展得如此迅速，如鱼得水，连官府都难以遏制。”

赵芙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竟还有人里应外合？越州州郡身为地方父母官，难道就这般无用，连手下官员暗中通敌、灾民聚众作乱都一点没有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