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赵芙话到嘴边，还想再诉说太后被软禁的苦楚，想辩驳自己只是想让祖母能重见天日、能得亲人相伴。

“妹妹，你我相交多年，我自然明白你对太后的牵挂与担忧。”太子妃轻轻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赵芙，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语气恳切而沉重，“只是你要清醒些，如今这朝堂波谲云诡，纷争不断，太后年事已高，身子孱弱，经不起半分折腾。安稳留在宜寿殿，不沾是非、不涉党争，于她而言，才是最安稳、最安全的归宿。”

太子妃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满心急切的赵芙，她心底的笃定渐渐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确定与茫然。她满心都是对太后的牵挂，只想让太后解除禁足，哪怕只是能让自己时常入宫探望，陪在祖母身边说说话也好。

可太子妃的话字字在理，若是太后真的重获自由，难免会被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太后身为王家人，皇上、皇后、丞相皆是血亲，清官难断家务事，届时局势愈发复杂，她既护不住太后，更不知该如何抉择，反倒可能将祖母推入更深的两难之地。

片刻的思忖后，赵芙豁然开朗，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愧疚：“多谢嫂嫂指点，阿芙一时关心则乱，险些因一己孝心，置太后于险境。”

“妹妹言重了。”太子妃连忙上前扶起她，语气温柔劝慰，“你对太后一片赤诚孝心，难能可贵。太后既是先皇的皇后，是我的婆母，亦是我的姑母，我自也记挂着她，平日里定会暗中照拂，尽一份孙媳妇的孝心，妹妹不必太过忧心。”

赵芙听着，心中稍安，也知晓太子妃所言非虚，便不再多言，再次行礼辞行，转身离开了东宫。

回去的路上，赵芙坐在马车里，神色恍惚，若有所思。心底的忧虑虽因太子妃的话稍稍缓解，可那份牵挂并未散去，更多的，却是对自己与萧砺之间关系的不确定。

有名无实的将军夫人，她已经做了两年多，往日里只觉安稳便好，从未深思过什么。可今日在东宫，看着太子妃谈及小皇孙时眼底的柔光与舐犊情深，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似乎缺少了些什么——那份烟火气，那份相守相伴的暖意，那份属于女子的圆满。

她低头看着手中太子妃塞给她的调理方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底泛起一丝涩意，大概，这份圆满，终将成为自己人生中的遗憾吧。就像王永庭一般，正妻重病离世后，便再未续弦，府中至今没有子嗣，守着一份孤寂，独自行走在朝堂的风浪里。

“公主，您也不必太过在意太子妃的话。”纪桉瞧着赵芙出神的模样，自然看透了她心底的思虑，轻声劝慰道，“子嗣之事讲究缘分，将军待您心意恳切，往后总会好的。”

赵芙轻轻摇头，没有言语，只是将方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眼底的茫然愈发浓重。

时光匆匆，转眼间便到了中秋。萧砺虽依旧忙碌，却还是抽出身来，陪着赵芙一同入宫出席中秋家宴。皇后特意下旨，邀请了徐国公一家一同赴宴，显然是有意让众人见见赵芷的驸马——徐国公府的嫡幼子徐远临。

赵芙远远望去，那徐远临长相算不上出众，却也生得白皙清秀，眉眼温和，敬酒之时面带腼腆，举止得体，虽无仕途之志、难成大器，倒也算是性情温厚，于赵芷而言，算不上良配，却也不算委屈。只是不远处的赵芷，端坐在席间，脸上自始至终不见一丝笑意，眉眼间凝着几分疏离与不情愿，与这热闹的宴氛围格格不入。

一场中秋宴，鼓乐齐鸣，觥筹交错，看似热闹非凡，实则席间众人各怀心思——皇后盘算着拉拢世家，王永庭暗忖着应对之策，赵芷忧心着自己的婚事，而赵芙，满心都是对太后的牵挂与对自身处境的怅惘。

中秋宴散后没几日，宫中便传来了喜讯——徐国公府与筠欢公主赵芷的婚事，定在了下月中旬。赵芙听闻消息，恍惚间竟忆起当年庆和公主卢静琳和亲之事，那些被尘封的过往，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正思忖间，孙管家匆匆前来请示，询问庆和公主大婚的贺礼筹备事宜。毕竟卢静琳是奉旨和亲的公主，贺礼之事马虎不得，赵芙这才猛然想起，年前漠西三皇子曾派人送来一批厚礼，彼时她忙于琐事，便暂且搁置了，未曾处置。

赵芙当即吩咐行雨：“你去把漠西三皇子送来的那些礼物找出来，仔细清点好，等将军回来，交给将军处置。”她素来不爱收受他人财物，更何况是漠西皇子所赠，这般贵重的礼物，由萧砺处置，更为妥当，也可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