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循声转头,来人正是户部尚书四女卢静琳,受封瑞亭乡君,身后跟着吏部侍郎三女柳容曦、礼部侍郎长女朱明艺。三位皆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贵女,除朱明艺早已定下婚约,其余二人皆待字闺中,更是皇后属意、意欲配给王永庭的人选。
赵芙向来与这些世家女少有往来,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并无交情。她轻摇手中圆扇,神色慵懒疏离,淡淡开口:“乡君与两位小姐免礼。”
“听闻近日几位公主常随王大将军在此习骑,能在此处偶遇公主,当真是巧得很。”瑞亭乡君卢静琳素来八面玲珑,即便与赵芙不甚相熟,此刻也故作亲近,笑意娇俏。
“乡君与二位小姐,也是来此赏花?”赵芙维持着浅淡笑意,目光扫过三人花枝招展的装扮。相较之下,她梳着端庄妇人髻,一身月白暗纹中衣,外罩蓝灰色素面罩衫,装扮素雅,着实显得暗淡几分。
瑞亭乡君抬手轻抚鬓间金崐点翠梅花簪,笑意盈盈:“正是,近来闲来无事,我常与两位妹妹来此散心。”
柳、朱二人连声附和,夸赞此处景致绝美,令人流连忘返。赵芙心中了然,她们哪里是为赏景而来,分明是知晓王永庭在此教习骑射,特意前来偶遇,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本就无心应付这番虚与委蛇,当即起身:“时候不早,几位慢慢赏景,本宫便先回府了。”
说罢,她扶着纪桉的手,便欲离去。
谁知瑞亭乡君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拦住去路。
赵芙抬眸看向她,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听闻近日公主府中颇不太平,府中下人还在皇后的宴会上失了规矩,搅乱宴席。公主这般匆匆离去,莫不是要赶回府清理门户?”依旧是娇俏的容颜,甜软的语气,话语却字字戳人痛处,暗藏讥讽。
赵芙神色微冷,抬眸回视:“陛下与皇后尚且未曾问责于本宫,乡君这话,是想越过帝后,来教训本宫不成?”
她终究是皇室册封的公主,身份摆在那里,料定对方不敢过分放肆。
瑞亭乡君脸色一僵,素来听闻荣嘉公主性情温顺,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未曾想今日竟这般凌厉。
“公主言重了,臣女岂敢。只是公主既身份尊贵,也该好生管教府中下人,莫要让他们出门丢了主子颜面,还耽误了主人家的大事。”
赵芙闻言,心中顿时了然。想来那日皇后设宴,本是有意为王永庭指婚,却被府中下人意外搅乱,这些人心中怀恨,才借机发难。
“乡君既有这般想法,不若明日亲自往别庄一趟,说与筠欢公主听听。若是言之有理,公主自会禀报皇后。”赵芙目光扫过另外两人,眸中难得染上几分锐利,“我非嫡出,人微言轻,可筠欢公主乃是皇后嫡出,世敏公主与王大将军也常在身侧,定然会秉公而论。”
言罢,她不再理会三人面色,径直扶着纪桉,转身离去。
“不过是个养在宫中的义女,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不成。”身后传来不满的小声嘀咕,赵芙置若罔闻。
这般风凉话,她自幼听到大,早已习以为常。嘴巴长在他人身上,想说什么,她管不着,也懒得在意。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远处侍从之中一名唤知弦的男子耳中。他自幼习武,耳力过人,听这些私语不过是大材小用。得知关键消息,他不敢耽搁,寻了个由头,匆匆赶回镇国大将军府禀报。
此后几日,赵芙依旧按部就班,随众人往郊外别庄习骑。她素来沉稳谨慎,学得不快不慢,始终稳扎稳打。赵芷天资聪颖,又敢打敢拼,早已能独自策马驰骋,时常笑话赵芙动作迟缓,胆小怯懦。
“荣嘉公主性子稳重,务求扎实稳妥,倒也稳妥。倒是你,一味冒进,若是不慎摔伤,你母后定然不会再允你出宫。”王永庭见状,佯装训斥赵芷。
“有小舅舅在,定然不会让这畜生伤了我。”赵芷扬着下巴,满脸娇纵意气。
王永庭眸底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并未多言。
这段时日,王永庭时常借着由头,往公主府送来不少物件,礼品不算贵重,却别致精巧。其中有数枚上好和田玉空白印章,触手温润,质地细腻,皆是难得珍品。一枚糖白玉印章尤为精巧,印纽雕着兔子抱月纹样,兔眼恰好嵌着一抹天然艳红,灵动逼真,赵芙见之,甚是喜爱。
而这些礼品之中,还暗藏为萧砺调配的伤药、滋补食材,偶尔还有密信,借礼品遮掩,悄无声息送至萧砺手中。
其间,周宾原也曾借夫人之名,送来两封书信,赵芙一概安心充当信差,收到便第一时间转交萧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