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嫁入将军府时,因萧砺武将身份,为衬夫唱妇随、夫妻和睦的体面,她也曾学过些许粗浅马术,随众人骑过两次闲马,只是技艺生疏,仅能慢步绕行,从不敢策马疾驰。
冬葵应声轻步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两套崭新干净的骑马装入内。一套孔雀绿,明艳灵动;一套蓝褐色,沉稳素雅。
赵芙垂眸打量片刻,终究选了低调沉静的蓝褐色,又配了一双同色软面羊皮靴,整齐放置于侧旁衣架,静待出行。
转眼便至赴约之日。
平郊马场坐落于京城近郊,是京中最大的游乐马场,世家权贵、名门贵妇小姐,皆爱至此赛马踏青、消遣闲暇。此地风光绝佳,四季景致各异,天清湖荷韵清雅,独占春夏风情,而望月岭天高云阔、草木葱茏,最是适配秋高气爽,放眼望去满目清宁,最能涤荡人心。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一路奔赴郊野。
赵芙抬手掀开侧窗车帘,清风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天高云淡,景致开阔悠远,连日紧绷压抑的心神,终是得以稍稍舒展松弛。
只是一想到今日此行身负隐秘重任,需刻意接近王永庭、打探权谋兵权秘事,心底便又悄然提起几分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涉足这般朝堂密谋、暗中周旋之事,忐忑之余,心底竟还掠过一丝莫名的隐秘刺激。
马车一路直行,稳稳驶入平郊别庄西侧门,径直抵达正堂之前。
赵芙心底微微纳罕,寻常府邸别庄,皆是正门迎客、宾客正门下车,此地却径直驱车入内。待落车细看,方才知晓其中缘由。
自正门至正堂,距离极远,偌大一片开阔空场,青石板铺路平整宽阔,笔直延伸向远方,遥遥望不到尽头,气派恢宏,远超寻常世家别庄。
几名值守侍从肃立堂前,见她下车,立刻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谨有度:“荣嘉公主万安。”
“平身。”赵芙声线清淡,从容抬手。
侍从直起身,轻声禀道:“公主今日初次前来,我家将军早已吩咐妥当,备好了净室供公主休憩安歇。待公主歇足,便可前往马厩挑选马匹。”
赵芙微微颔首,顺势问道:“筠欢姐姐与世敏妹妹可到了?”
“二位公主自宫中动身,路途较远,此刻尚未抵达。”
闻言,赵芙淡淡道:“不必休憩了,直接带我去马厩看看马匹吧。”
久坐马车,周身乏闷,她无心枯坐等候,不如先行选马,静待时机。
侍从引路前行,一路行至马场深处。
眼前马厩规整恢弘,格局宽敞通透,地面青石板一尘不染,日日专人清扫打理,全然没有寻常马厩的腥臊异味,干净整洁得超乎想象,连石板缝隙都不见半分尘土。
纪桉常年出入宫禁,见惯了宫中规制严谨的御马厩,此刻亦忍不住由衷赞叹:“这般整洁规整,可见此处马儿皆是被精心照料,福气不浅。”
引路侍从闻言,面露自得笑意,恭敬回道:“内侍过誉。我家将军素来爱马,对马场诸事极为上心,日日亲自过问,时常前来巡视查看。每一匹马儿皆有专人专属照料,粮草配比、遛马时辰、休养时日皆有定规,故而厩中马匹个个膘肥体壮、脚力极佳,日行千里亦不在话下。”
赵芙静静听着,心底暗自感慨王永庭的细致沉稳、行事周全。此人看似温润谦和、风雅无争,实则心思缜密、事事极致,绝非寻常权贵可比。
纪桉顺势附和:“难怪王将军征战沙场、百战常胜,治军治事皆是这般精心周全,天下无人能及。”
侍从笑意愈深,引路转过回廊,走到内侧最精致的一处马厩前。
马奴正细心为一匹骏马整理鞍辔,马匹身形匀称、毛色顺滑,银鬃如雪,温顺垂首,半点不躁。
侍从连忙上前禀道:“公主,这便是将军特意为您挑选的马匹。知晓公主马术生疏,特意选了这匹性情最是温顺平和的良驹,稳妥无惊,最适配公主。”
赵芙垂眸细细打量眼前骏马,眉目柔和,轻声问道:“此马可有名字?”
“回公主,名唤花溪。”
花溪。
赵芙心头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轻声低吟:“花溪信马,莲浦乘舟。王将军心思,当真是清雅别致,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