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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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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想起那条在周逸豪家帮工被刮坏的裤子,周丽敏看到后说要给他补补,于是问时默,“我那条破洞的裤子,周姨给补好了吗?”

“补好了,就在我屋呢。”

陆迟点点头,“我找出来,明天穿。这身衣服穿了好几天,汗味都捂出来了,该洗了。”

“待会再找吧。”时默不慌不忙的说,“今儿个天不好,二爷估计不让他们回来。咱俩吃馄饨吧,热乎。”

陆迟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时默补充道,“买颗小油菜回来,我想吃。”

“别说一颗小油菜,你就是想吃龙肉,我都想办法给你逮去。”

陆迟穿好衣服出门,时默又叮嘱一句:“要挑小的,嫩的,老的不好吃。”

“知道了。”

陆迟心里吐槽,这小家伙,事可真多。大冬天的,青菜比肉都贵,一颗小油菜都要花好几毛钱,真是个会吃的小祖宗。

他也就敢在心里偷偷吐槽吐槽。这话要是敢说出口,不扒他一层皮才怪。

时默扒着窗口,看着陆迟的背影拐出家属院的大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转过身,拉开自己的房间门。

门后,赵伟正蹲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毛衣的袋子,双眼泛红,脸上还叠着一道道泪痕。

时默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听清楚了?”

赵伟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听清楚了就赶紧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时默……我……”赵伟还是想把衣服送给时默,“料子很软,很暖和,你冬天穿……”

“衣服退了吧。”时默打断他的话,“我用不着。”

“我劝你赶紧走,要是被陆迟撞见你在这儿,有你好受的。”

“我……”赵伟磨磨蹭蹭地从地上起来,声音细若纹蚋,“我……不怕,我就是想……”

我就是想多跟你待会。

他这副磨蹭模样彻底把时默惹烦了,声音都提高几度,“你能不能赶紧滚啊?”

“真当我好心怕你挨打?我他妈巴不得他打死你。”

“我不让陆迟撞见你,是怕他下手没轻没重,把你打残了,到时候摊上麻烦事,晦气!”

时默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赵伟的心里。

他嘴唇哆嗦着,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哀求。

时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双臂抱在胸前,冷笑一声:“不想走就别走了,正好。等陆迟回来,让他好好‘招待’你。你可以对比对比,看看是周勇下手狠,还是他下手更狠。”

“你不想见我,我就走。”赵伟停在门边,最后回头看了时默一眼,“时默,你……照顾好自己。”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时默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赵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时默嫌恶地皱了皱眉,打了点胰子,仔仔细细地洗着手,一遍又一遍,与赵伟的一丁点触碰都让他无比恶心。

时默看着镜子里自己,低声骂了一句:“烦死了,一天天的。”

陆迟拎着那颗鲜嫩的小油菜快步往家走,屋里的祖宗还等着吃馄饨呢,晚了又要闹脾气。

家门口放着一个袋子,陆迟拎起袋子,还是件新衣服,谁这么粗心,大冷天的把东西落这儿。

陆迟开门进屋的时候,时默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裹着他那个毛巾被,脚丫子还翘着,惬意得很。

他把小油菜往桌上一放,拎着那个袋子给时默看,“也不知道谁把衣服落咱家门口了,还是新的呢。”

时默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挪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是赵伟买的那件。

“那谁知道呢,你放楼道窗台上,谁丢的谁自己找,没人找拉倒。”

“好。”陆迟也没多想,他本来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按时默说得做。

再进屋的时候,不过是念叨两句衣服料子不错,丢了可惜的话,时默就不耐烦地打断他,“喜欢你就拿走,还操心起别人的事了。我饿了,你到底做不做饭?”

陆迟转身扎进了厨房,一边洗菜一边嘟囔:“你倒是会享福,躺沙发上等现成的。我这刚说两句话你就不耐烦,除了我,谁能伺候得了你这尊大佛。”

时默扬声回他:“你走吧,甭伺候我了。”

这话陆迟不爱听了,过去堵住他的嘴,“谁说我不愿意伺候的,我乐意的很。”

时默勾了勾唇,“那你待会儿多吃两碗,就当犒劳你了。”

“那是必须的!”陆迟得意洋洋,“劳动人民最光荣,多吃两碗怎么了?”

“干你的吧,少废话。”时默笑骂了一句。

陆迟也不恼,反而乐颠颠地应着。

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窗外也飘起雪花,时默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打趣道:“你是不是后悔回来了?早知道就跟他们在馆子喝酒吃肉,多自在,哪像现在,还得系着围裙给我做饭。”

“幸好我回来了。”陆迟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沙发上裹成一团的时默,“要不然你吃啥?指不定又打算煮点方便面凑合一下,没准看天冷连方便面都懒得买。”

时默理直气壮地说:“还真让你猜对了。我宁可饿肚子,也不可能顶着这雪沫子出门买吃的,冻死个人。”

陆迟笑着摇了摇头,又忙活起来。得亏回来了,不然我们家这小祖宗,真就得饿着肚子将就一天了。

真好。

时默靠在沙发上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糟心的过往,没有烦人的旧人,只有他和陆迟两个人,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平平淡淡,幸福温暖。

腊月二十九,周逸豪家的小院里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春联、窗花、大红灯笼,一眼瞧过去,红彤彤的。

饭店和汽修厂闭门休业,大家伙都得了清闲,寸头被孙书娟押着去理发店拾掇了头发,那撮引以为傲的时尚刘海被夷为平地。

黄毛的头发也染成黑的,这才入了孙书娟的眼。

周逸豪、张慕泽、陆迟,再加上寸头,四个人凑成一桌,这回不再是白玩,而是打起一毛钱的小麻将。

时默搬着个小凳子坐在陆迟旁边,花生瓜子水果糖,桃酥蜜饯摆一桌。

陆迟总说他,只要不是正经饭,塞一肚子不嫌少。

陆迟手气背得离谱,兜里的几个钱很快就输了个精光,胳膊肘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时默的胳膊。

他的钱全给了时默自己一分没留,有时候想买点东西还得找时默现要钱,时默嫌麻烦,每星期给他点钱,让他自己拿着。

结果就在刚刚,全部输光了。

时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兜里摸出一块钱,甩在他面前,一脸的不情不愿。

陆迟眉开眼笑,“等哥赢回来,双倍还你。”

时默冷笑一声,“再输光,你就赊账吧。”

这话刚好被对面的寸头听见,“哎呦喂,都说你打牌厉害,从来没输过,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被掏空家底了?”

张慕泽也跟着起哄,“就是啊迟哥,你最近咋回事?手气也太不佳了吧。”

陆迟没理会他俩。

寸头赢了两把,正是得意的时候,又随口问了一句:“轩哥呢?咋没见他人影?”

周逸豪嘴里叼着根烟,陆迟不让抽,只要有时默在,抽烟就都滚门外抽去,哪怕是自己家也不行。

“上坟去了。他家永远都是腊月二十九上坟,风雨无阻,多少年了都没变过。”

寸头说:“我老爹老娘摊上我这么个不孝子,也不知道多少年没给他们上过坟了。”

张慕泽:“那你挺不孝的。”

寸头很坦然,“我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有功夫操心死人的事?我能活着就不错了。”

周逸豪“啧”了一声,“咋的?我妈饿着你了?”

“那倒没有。”寸头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我回去容易被砍死,还是老实在外边躲着吧。”

张慕泽好奇道:“你家哪的啊?”

“永乡的。”周逸豪抢答。

张慕泽惊呼,“永乡?真远!就在隔壁。”

这话一出,连陆迟都没忍住笑笑。

寸头没好气道:“笑啥笑?怎么,你也上完坟了?”

陆迟慢悠悠道:“问那么多,你要替我去?”

“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

陆迟淡淡吐出三个字:“那去吧。”

“你倒告诉我哪个坟是你家的啊!”

“坟圈子溜达一圈,相中哪个你上哪个。”

寸头气笑了,“比我还孝顺,挺好。”

张慕泽催促着,“赶紧出牌!老子还等着赢钱呢!最烦你这种人,嘴和手跟不上,说话不打牌。”

寸头辩驳:“我这叫思考,懂吗你?莽夫。”

“比你有文化。”

一旁默不作声的黄毛替自己大哥辩解,“我大哥只是没上过几天学,要是真比起来,你没准还不如他呢。”

张慕泽扬起拳头佯装要揍人。

几人闹哄哄地打起牌来,没一会儿,陆迟刚从时默那讨来的一块钱,又输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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