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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旧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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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陆迟根本没看那块糖糕,只是偏头咬上他的唇瓣,还意犹未尽地吸吮了一下,“好吃。”

房间里,赵伟缩在门后,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看不到门外的景象,可那一声声带着笑意的对话,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时默这副轻松柔和的样子,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可第一个拥有时默这副模样的人,就是他。

“我就说只咬一口吧。”陆迟低笑着,将人抱得更紧了。

时默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陆迟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突然问道:“你怕黑,他们不在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怕黑?

房间里的赵伟心里满是疑惑。

他怎么不知道时默怕黑?

他俩一起玩的时候,时默连黑漆漆的地窖都敢钻,怎么会怕黑?

“我不怕。”时默反驳,“少来这套,我看着你就隔应。”

陆迟却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挠着他的腰侧,惹得时默一阵轻颤:“小心晚上有鬼把你抓走。”

“滚蛋!”

怕黑怕鬼?

赵伟缩在角落里,眉头皱得死死的,心里的疑惑更甚,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时默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竟会怕这些东西了?

“默默。”陆迟忽然收敛了笑意。

“嗯?”时默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笑意。

“你说你以前被关小黑屋,怕黑是不是因为这个?”

房间里的赵伟,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他,把时默哄骗出门,那天时默还攥着一包蜜饯,是给他拿的。

是他,把时默骗进了那间废弃的小黑屋。

又是他,在周勇他们的怂恿下,亲手锁上了那扇门。

那天还下着雨,他站在门外,听到时默在哭。

原来,时默的怕黑,是因为这个。

他死死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陆迟心里的疼意翻江倒海,他伸手轻轻握住时默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不找老师?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你要是去找老师,他们不可能不管不顾。”

时默缓缓抬起头,靠在陆迟的肩膀上,“我告老师,赵伟怎么办?”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陆迟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时默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反手握紧他的手,轻轻安抚着,继续说道:“我要是告老师,赵伟也逃不了关系。”

时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我不是傻子,赵伟一次次去我家喊我出去,我都知道,等着我的会是什么。可是我不去,他们就会迁怒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迟,眼底带着几分迷茫,又带着几分清晰的痛楚:“哥,若是换了周逸豪,他为了自己出卖你,你会怎么办?”

陆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不会。”

时默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苦了:“我也以为他不会。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这句话,是说给陆迟听的,也是说给房间里的赵伟听的。

时默靠在陆迟的怀里,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和赵伟的关系,就像你和周逸豪。有时候,你明知道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你还是狠不下心来放弃他。”

“会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找借口,直到连个所谓的借口都找不到。”

“友情这个东西很奇妙,像没有血缘的亲人。”

“其实换作是你,你也狠不下心来。”

陆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所以你要原谅他?”

“不原谅。”时默说得坚决,他抬起头,看着陆迟的眼睛,“那天说原谅他,说过去了,我只是想让他赶紧走,别再来骚扰我。”

“我不要原谅他们,他们谁我都不要原谅。”时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赵伟我不原谅,时建我也不原谅。”

房间里的赵伟,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时默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他。

原来,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打发他走的借口。

时默很认真地说:“我要走,离开这里,去南方。等有钱了,把我妈和张叔接过去。如果他们不愿意走,我就给他们好多钱,吃吃喝喝,不用这么辛苦。他们辛苦了一辈子,老了也该享享福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陆迟的脸颊,目光专注而炽热:“所以我一定要走,一定。”

陆迟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吻上他的脖颈,“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陆迟知道,这个“好”字,意味着他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要努力学习,努力跟上时默的脚步。

他要有一份好的工作,赚好多好多的钱。

他要成为时默的靠山,成为他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他要陪着时默,去南方,去看他想看的海,去圆他所有的梦。

而房间里的赵伟,缩在角落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时默想去南方。

这件事,赵伟一直都知道。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了,巷子里的老杨树遮天蔽日,蝉鸣吵得人昏昏欲睡。

他们两个在树荫下的石墩子上看小人书,书上的两个小朋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滩上还有好多贝壳。

书上说,大海是蓝色的,一眼望不到边。

那时候的时默,眼睛亮亮的,挤在赵伟身边,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

后来,时默小声地、认真地说:“赵伟,我也想去南方,去看海,去捡贝壳。”

那时候,这话是时默专门说给赵伟听的。

那时候,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是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偷摘邻居家的黄杏,一起挨骂的好兄弟。

那时候,时默说要去南方,赵伟还傻乎乎地接话:“那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一起去海边,天天捡贝壳。”

“好啊,拉钩。”

两只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个小朋友,在蝉鸣声声的夏日里,定下了一个关于南方和海的约定。

那时候连风都是甜的。

那时候的时默,还不是现在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爱笑,爱闹,会因为捡到一块好看的石头,高兴得蹦蹦跳跳;会帮着赵伟骗他妈然后跑出去玩,带他看没看过的漫画书。

那时候的赵伟,也还不是后来那个趋利避害、懦弱自私的模样。他会把自己的糖分给时默一半,会跟着时默一起,做那些傻乎乎的、却又无比快乐的事。

可后来呢?

后来,赵伟为了自保,亲手把时默推了出去,让他成了周勇他们欺负的对象。

后来,赵伟跟着他们一起,堵在巷子里,骂时默,推搡时默,看着时默被欺负得缩成一团,却不敢出声。

后来,时默转校了,巷口的那颗老杨树也因为修道被砍了,那个关于南方的约定,被永远埋葬在那个夏天,再也没人提起。

再后来,时默不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他变得沉默,变得疏离,眼底的光,也黯淡了许多。

时默说,他要去南方,去看海。

只是,这话不再是说给赵伟听的了。

那个关于南方和海的约定,从未被遗忘,只是不再属于赵伟和时默,而属于陆迟和时默的。

约定还是那个约定,时默还是那个时默,只是陪时默履行约定的人换了个更值得的人。

赵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曾经只说给他听的愿望,如今,成了别人的专属。

有些事,是会变的。

有些人,也会走散的。

赵伟抱着那件新衣服,眼泪砸在袋子上。那天时默说“过去了。”他高兴地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想着快过年了,应该买件新衣服穿,红色,喜庆。时默怕冷,那件保暖秋衣贴身穿肯定暖和,他拿着自己全部的钱,尽量把最好的给他,连回去打摩的的钱都没留下。

多么可笑啊。

自己亲手毁了他们之间的情谊,却还妄想着能重归旧好。

他们之间,早就完了。

赵伟慢慢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和时默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年少的时光,那些被他亲手毁掉的情谊,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活该。

他早就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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