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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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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被周逸豪拉走去饭店帮工。

临近年关,串亲戚送礼的人不少,来饭店订菜的主顾络绎不绝,周逸豪本想着趁张慕泽回来这几天歇歇脚,非但歇不成,反倒比平日里更忙了。

又赶上有人办婚宴,干脆把他这几个弟兄全喊来做苦力,连带着时默也没能幸免。

时默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哪经得起折腾,才跟着干了一上午,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到后厨的角落,靠着墙根蹲下来,想偷摸歇会儿。

结果还没歇两分钟,张慕泽就从旁边探过一个脑袋,“唉时默,你干嘛呢。人家结婚,你怎么还垮着个小脸?要微笑,要祝福。”说着还比了个夸张的笑脸。

被抓包了,只好慢吞吞起来,耷拉着脑袋继续干活,对着张慕泽的背影,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两句。

这小动作没逃过旁边黄毛的眼睛,时默一个眼神瞪过去,“看屁?”

在众人眼里,时默就是个软乎乎的柿子,性子也温温吞吞的,就算是凶人,也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话一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连带着后厨切菜的师傅都抬眼瞥了瞥,嘴角噙着笑意。

寸头见状,伸手勾住黄毛的肩膀,凑到时默跟前打趣道:“哎我说时默,你咋不凶别人,光凶他一个啊?合着就看我们俩好欺负是不?”

时默的脸一下就红透了,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去干活了。”

张慕泽的性子爽朗,没几天就跟寸头、黄毛他俩打成了一片,还打趣寸头的头发,半长不短的,叫什么寸头?干脆剃了得了。

寸头得意地甩了甩额前的刘海,一脸傲娇:“懂啥?哥这叫时尚,潮流!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懂。”

周逸豪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时尚?我妈说了,你这头发过年要是不剪短,她就亲自上手给你铰了,到时候看你还时尚不时尚。”又扭头冲着黄毛努了努嘴,“还有你,顺道把你那头发也染黑了,我妈瞅着就闹心。”

直到黄毛长出“阴阳头”,发梢黑,发根黄,孙书娟女士才真正相信他的黄毛是天生的,不然依着她的性子,非得把他的头发全剃了不可。

即便如此,他这个不上不下的样子实在入不了她的眼,成天“串儿”“串儿”地喊他。

不过亲爱的孙书娟女士也没白让他们忙活,隔天给他们安排了个包间,嘱咐大师傅炒了硬菜,好酒好菜管够,几个大小伙子痛痛快快醉了一场。

还给寸头和黄毛两天假,允许他们放松一下。

周逸豪没事还能打着张慕泽回来的名义偷跑出去跟苏然约会,而他俩是真的无休。自从被带回来,一天没清闲过。

虽说日子过得忙碌,但心里却踏实。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成天在街上晃荡,无所事事,如今有活干,有饭吃,月底还能领到一笔不算少的工钱,日子过得安稳又有奔头。

孙书娟嘴硬心软,让俩人把最东头那间放破烂的屋子收拾出来,又不知从哪淘了两张床回来,还给安了个炉子。

俩人这是彻底搬到周逸豪家里,同吃同住,夜里还一块看看从陆迟家里搬出来的光盘。

在年前的最后一个集,孙书娟还多给了两个钱让他俩去买件新衣服,好歹也是师娘,穿得太寒酸让外人看到该说苛待徒弟了。

陆迟家里也备了不少年货,一只鸡,两个猪蹄,一小块羊肉,还割了一大块猪肉挑了条最肥的鱼。时默说的还差个鸭,陆迟就买了个熟鸭腿先让他过过嘴瘾。

还买了不少时默喜欢吃的甜食,饼干麻花果脯糖。又挑了对联年画窗花和一对小灯笼。

以往自己过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顶多就是多买两袋饺子保证自己饿不死。

对他来说,过年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的其中一天,没什么特别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看着身侧拿着鸭腿边啃边走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有人陪着的年,才算是真正的年。

周逸豪在家里挑挑拣拣,挑出几箱贵重的礼品去了易老师家。

易成哲家就在这条离学校最远的巷子尽头,拐过三道弯,穿过两排灰扑扑的矮墙,才走到地方。

院子不大,却被堆得满满当当。角落里摞着破桌椅,窗台下摆着缺了口的瓷碗、锈迹斑斑的铁盆,全是顾叔从学校拾掇回来的破烂。

“易老师!顾叔!你俩在家吗?”周逸豪扬着嗓子喊了两声。

没人应声。

见门没锁,他推开木门,屋里一片狼藉,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顾远山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个烟斗,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顾叔,咋了这是?”周逸豪把礼品放下,“家里进贼了?咋乱成这样?”

易老师和顾叔都爱干净,无论哪里向来是收拾得整整齐齐。

再者说,顾叔从不抽烟,今儿是怎么了。

顾远山没搭理他,只是垂着眼,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斗。

周逸豪讨了个没趣,摸出兜里揣着的烟盒,“这烟是张慕泽给带的,他不是出去打工了嘛,特意给哥儿几个捎的,还说等以后赚大钱了,给咱带更好的。”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可顾远山像是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逸豪觉得有些尴尬,“那啥,顾叔,易老师在屋里呢吧?”

还是一片沉默。

周逸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堂屋挪:“那我就进去了啊?”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比外头好不了多少,桌上的书本散了一地,墨水翻倒在在,洇了一地。

易成哲坐在炕边,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沉闷气。

“我的天,”周逸豪吓了一跳,“咋了这是?大过年的,日子不过了?”

易成哲抬眼瞥了他一下,“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大过年的,净说这扫兴的话。”

易成哲又补了一句,“你期末历史考四十八。”

“大过年的,不提成绩,伤感情。”

易成哲又抛出一句更狠的:“你对象考四十二。”

“那说明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易成哲猛地起身,薅住周逸豪的后领,巴掌噼里啪啦就往他背上招呼。

“哎哎哎!疼疼疼!手下留情啊!”周逸豪滋哇乱叫,边躲边求饶,“小心闪着腰!”

易成哲气喘吁吁地松开手,又坐回炕边,耷拉着脑袋,依旧是那副不开心的模样。

周逸豪蹲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到底咋了嘛?谁惹我们易老师生气了?你说出来,我去揍他一顿,保证打得他满地找牙!”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顾远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易成哲瞪着他,话却是对周逸豪说的:“有人给我介绍对象,让我去相亲。”

“这是好事啊!相亲多好,说不定能碰上个知书达理的……”

周逸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易成哲一脚踹了上去,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我不相!”

周逸豪捂着屁股,“哎呦我去,不相,不相,不相还不成吗。”

“你拿孩子撒什么气。”顾远山皱着眉,说了一句。

不说还好,一说,易成哲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抓起炕边的茶杯,扬手就往地上砸去。

“别砸了!”周逸豪捡着地上的碎瓷片,“这家里都给祸祸成啥样了?日子真不过了?都是钱换来的,干嘛跟它们过不去?就算家里有座矿,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顾远山叹了口气,对周逸豪说:“你别管了,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得了吧顾叔。”周逸豪将地上的书都收拾起来,“你这腿脚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他抬眼瞅了瞅还在气头上的易成哲,又转向顾远山,“顾叔,你别惹我们易老师生气。你说你们俩,亲兄弟还打架呢,都多大岁数了,幼不幼稚。快哄哄,你当哥哥的,得让着点他。”

“你还说教上了!”易成哲瞪着他,没好气地说,“有那功夫瞎念叨,还不如多看两眼历史书,下次能考及格,我就烧高香了。”

周逸豪悻悻地撇撇嘴:“得,是我多嘴了。”

顾远山系着围裙在厨房忙了快俩小时,把家里准备过年吃的排骨,鲫鱼和酱牛肉都准备出来,又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个陶坛,里面是酿了好些年的米酒。

收拾妥当了,他才擦了擦手,拐着那条不太利索的腿,朝正在嗑瓜子的周逸豪喊了一声,“逸豪,去叫你易老师出来吃饭。”

周逸豪“哦”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瓜子皮残渣,起身往屋里走。

易成哲还坐在炕边,脸膛依旧黑沉沉的。

“吃饭啦,顾叔做了一桌子硬菜呢,还把他那坛藏了好久的酒拿出来了。”周逸豪凑过去,笑得一脸讨好。

易成哲连眼皮都没抬,“不吃。”

周逸豪碰了一鼻子灰,“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相个亲嘛,不想去就不去,犯不着跟饭较劲。”

“人是铁饭是钢,这么大岁数了,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干啥?饿坏了咋办?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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