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闲逛在县城老街,他早就注意到身后跟着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于是拐进了个隐秘的巷子停下。
赵伟跟了一路,见时默停下,犹豫了一下,才敢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小声唤了句:“时默。”
时默转身,眼神扫过赵伟,语气冷漠:“怎么?来寻仇的?”
周勇周强被陆迟他们收拾后再没露面,他倒没想到,最先冒出来的是赵伟。
“不是,不是!”赵伟连忙摆手,往前挪了两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他搓了搓被冻僵的手,又补充道,“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你住在哪,好不容易才碰到的。”
时默讥讽道:“打听我干嘛?周勇给你的任务?”
他清楚赵伟的性子,趋利避害,从来只会选对自己有利的路。
“不是的,真不是!”赵伟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时默,我……我就是……”
“赵伟。”时默往前一步,目光直直逼视着他,“你到底想干嘛?有话直说,别在这磨唧。”
赵伟憋出一句话,细若蚊蚋:“你……过得好吗?”
时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没有你们欺负,过得当然好,吃得饱睡得香,没人天天堵我放学,没人把我堵在巷子里揍,能不好吗?”这话像针,一下下扎在赵伟心上。
他俩从小一块长大,念一所学校,形影不离,他曾把赵伟当成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不用赵伟开口,时默便直接戳破他的来意:“是来问陆迟他们的?想知道我和他们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还是说怕他们再找你麻烦?”
赵伟身子一僵,半晌没吭声,这沉默,便是最好的默认。
时默见状遍什么都明白了,“他们是我的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走了。”说罢转身就要走,半点不想再跟这人多说一句。
“你要去哪?”赵伟连忙伸手想去拉他,却又不敢,只能快步追上两步,追问出声。
“关你屁事。”时默脚步没停。
“时默!”赵伟急了,上前拦住他,“我是想知道你和他们的关系,可我这次来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快过年了,过来看看你,没别的坏心思。”
时默停下脚步,语气嘲讽,“没别的坏心思?你心肠黑着呢!比那黑老鸹还黑。”
“我……”
“周勇他们开始欺负你了?”
赵伟脸色一白,没说话。
时默早已猜到了答案,心底涌上一股极致的厌恶,“我说赵伟,你可别忘了,当初他们最先欺负的人是你!是你被周勇堵在厕所里揍,是你被他们推搡着骂窝囊废,是我把你当朋友,看不惯他们欺负人,站出来替你打抱不平,才被他们记恨,反过来报复我。”
“还有跟我表白的那个女生,我压根就没说过不喜欢女人这种话,再加上跟你走得近,除了你没有其他朋友才被造谣说我喜欢男人,让我在学校被人议论纷纷。”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意:“你呢?我最好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赵伟!为了自保,为了不让他们欺负你,亲手把我推出去,甚至跟着他们一块欺负我!”
“我也是被逼无奈!”赵伟猛地抬头,还在替自己辩解,“他们威胁我,要是不跟着他们,就……我怕……我真的怕啊!”
“被逼无奈?”时默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好一个被逼无奈。合着为了你的安稳,就能把我推到火坑里,让我被他们霸凌?赵伟,你可真会算。”
“时默,我欠你的,我会还回来的。”赵伟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祈求,“你打我骂我,你怎么解气怎么来,我绝对没二话。以前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我们都别再提了。”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时默心底的怒火。
他气得浑身发抖,“过去?你倒是说得轻巧,我被你们欺负,天天活在恐惧里,不敢一个人放学,不敢跟人说话,夜里做梦都在被你们追着打。”
“打你?你也配?还回来?你拿什么还?赵伟我问你,你拿什么还?以前的事就想一笔勾销?你怎么敢的!”
“你对我做过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需要我替你回忆吗?他们让我跪玻璃碴的时候是你按着我,让我光脚踩在冰面上也是你在后面抱着我不让我挣扎,每一次叫我出门欺负我的时候都是你来我家找我。”时默回想从前种种,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赵伟,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怎么能欺负我呢?你怎么能不向着我呢?你怎么能和他们一伙呢?”
委屈、恐惧、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那些被堵在黑暗巷子里的无助,被朋友背叛的绝望,就像一把利刃,在心头反复切割。
“时默,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我真的错了。”他急切地想寻求原谅,“我们说好了的,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时默闭着眼,忍着恶心:“好,过去吧。”
因为把他当朋友,所以在他被欺负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因为信任他,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跟他走。因为与他亲近,所以每次他来家里找自己,母亲都会笑呵呵同意他们出去玩,哪怕夜不归宿也丝毫不担心。
每次被欺负后,都会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想着怎么不被母亲发现,祈祷时建不在家还可以免一顿打骂。
时默也会想,赵伟为什么会同意帮着周勇周强欺负自己呢?有段时间时默陷入内耗,夜夜难眠,是不是自己真的很招人烦,不然周勇他们为啥只欺负自己不欺负别人?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惹赵伟不开心了他才会抛弃自己?
为什么呀?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自己?
赵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时默的胳膊,急切地问:“真的吗?时默,你原谅我了?那我们还跟原来一样,好好的做朋友,行吗?还像小时候那样,形影不离!”
他抓得很紧,生怕时默反悔,眼里满是迫切的期待。
时默任由他抓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无波:“好。”
赵伟以为他真的放下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以为那些过往能一笔勾销,以为他还是那个软糯好拿捏的时默。
殊不知,这一幕正被陆迟看在眼里。
时默没来找他,那他就去找时默,刚走到家属院附近,就看到时默一个人,也没主动过去,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直到看到赵伟为跟踪时默,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想在时默看不到的地方私自处理,谁料听到了这些另自己血液沸腾的对话。
听到时默说过去了,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一把攥住赵伟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往后拽,没等赵伟反应过来,攥紧的拳头就砸了下去。
过去?凭什么过去?受了那么多委屈凭什么一笔带过?时默不敢,那就自己给他讨个公道。
拳头落在赵伟的背上、肩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陆迟是真的气疯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宝贝,连磕一下自己都心疼的宝贝被人又打又踹;冬天连凉水都舍不得让他碰却被人脱光了鞋袜按在冰上。
他下手极重,每一拳都带着怒意,打得赵伟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求饶声。
时默站在一旁,听着赵伟那又尖又哑的求饶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人怎么就这么怂,这么窝囊?
明明长着一米八的大个,肩宽背厚,看着挺壮实,结果遇事只会抱头鼠窜,只会跪着求饶。
当初被周勇欺负是这样,现在被陆迟揍也是这样,半点骨气都没有。
时默看着他缩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憋屈。
赵伟的哀嚎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陆迟打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时默的目光。
直到赵伟的求饶声越来越弱,时默担心陆迟下手没轻重,这才走上前阻拦。
“哥,别打了,别打了哥!”
陆迟的拳头僵在半空,另一只手还揪着赵伟的衣领,猛地转头看他,“你他妈拦着我?”
意识到陆迟误会了,连忙摆手辩解,“不是的哥,我是怕你把他打坏了会摊上麻烦。”
陆迟的胸膛起伏,咬牙切齿,“你他妈到底是担心我会摊上麻烦,还是心疼他被打坏!”
时默也急了,“陆迟!你胡说什么呢?”
陆迟心中怒火更盛,扯着赵伟的头发想把人拖到时默看不到的地方。
时默讨厌暴力,害怕打架的场面,他不想被时默看到自己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哥,你松手哥,”时默挡在赵伟身前,“哥,你别打他了,算我求你了。”
陆迟攥着拳头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胳膊都在颤,“你护着他?你为了护着他求我?他他妈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护着他?”
“我没有,我不是,哥。”时默是真的被陆迟吓到了,他的愤怒不像是可以轻易平息的,“我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