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也真是,都是太子了,出殿的权力都没有?
还得让小爷自己想办法。
师兄做太子时,深居宫闱,不出殿门,周围皆是男子侍奉,日子长了,女人长什么样,是什么味儿,他都记不得。
难怪这辈子男女不分呢。
魏兄。
风家大小姐。
太子妃。
风连容思及此事,傻笑起来。
幸亏小爷机灵——
“新来的妹妹,走啊。”
风连容红罗舞裙,金纱掩面,细着嗓子应一声:“哎——”
这混进来也不难嘛。风连容得意得很,放松了心情。
“妹妹,你怎么了?”
“好姐姐,我肚子疼,坐一会儿。”
“这……可别耽误了太子的祭祀之礼。”
“不会的不会的,我坐一会儿就来。”
祭祀之礼?
师兄你可没说啊!
风连容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人呢?到齐了吗?”
“还有一个妹妹——妹妹人呢?”
“不好,祭祀的将军已经来了。”
“哎,本将的马呢?”
……
这就是师兄说的禁殿?怎么在这处沙地里,难怪说什么枯木什么难救,水都没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得!
风连容望城楼,心想,既然身在幻境,不如直接杀进去,如何?
又杀?
打打杀杀,也不好玩儿,况且,这里头是师兄国家的将士,还是给师兄几分薄面吧。
“城下何人?敢闯禁殿!”
话未落,群箭毕发。
好大的脾气!
风连容立刻挥剑斩箭,登时火冒三丈。
“我——本宫乃襄国太子妃!还不开城门?你们有几个脑袋让太子殿下来削!”风连容冲举木虎符,高坐马头,昂首厉声。
他坦腹露背,纱丽掩身,金钏环臂,肌肉坚实而微隆,长臂劲腰,腻肉一线起伏连贯,如雪色平原。身贴薄舞衫,胯飞红丝带,垂玲珑,重明珠,铜铃乱摇铜声,金纱面蹙金雾。
风起黄沙,红罗衣带猎猎,金纱狂舞飞扬,风连容俨然一副恃宠而骄的轻狂样。
“卑贱舞女,胡言乱语,找死而已。杀!”
天怎么黑了?
莫非落雨了?
不对。
风连容仰首望天,天落箭也。
箭声飒飒狂风过,似听鼓响,似听雷鸣。茫茫铁瀑布,疑从天台落。
风连容立起剑,挥舞双剑如盖,地上断箭如山,已成悟道体,万箭杀不得。
一炷香未过,风连容剑收鞘中,分毫不伤。
“不过如此。”他横剑直指守楼将领。
少顷,纵箭如河,群山欲倾。
风连容微微一笑,耳下赤珠偏晃,鸳鸯双股剑金光忽动,折箭泥金袖,转刃阎罗手。
箭破风而来,素手断之如拨弦。风连容踏马背,腾空而跃,直上云中。箭如急鱼,此番追来,瞧他折箭舞飞鸾,箭皆空落,因他轻身莲花旋。
风连容飞至马背,高坐其上,笑着商量:“小爷不要你的命,只开城门,如何?”
他一笑,眼下痣愈发鲜明,如见神火焕光,日炫云表。如何飞箭如雨乱眼,如何金光万道璀璨,不及眼下赤红一点。
“做梦!”
风连容却依旧笑。
师兄,你家倒是养了条好狗。真忠心。
“你笑什么?”
风连容扬声道:“小爷笑你,身在梦中,却不自知。”
银光一瞬,红袖出白剑,凛凛欲杀人。
“上马,太子妃。”
刹那间,剑止,人愣。
师兄!
是黑发的师兄!风连容回首一望,欣喜若狂。
那还杀什么杀?
他立刻收剑。
徐忘川身骑白马,黄沙穿雪浪,如从天上来。
黑发风中扬,白袍欲飘飘,身下神骏骨脊奔龙,蹄踏银烟,昔年有战功,驰百里,破八阵,骁勇如此,万里横行。
“你的马,跑不远。”徐忘川勒马回身,伸手相邀。
风连容振奋,抓住徐忘川的手臂,纵身横跃,翻腰换马。
落座,风连容立刻抱住徐忘川,贴在他背上,笑嘻嘻,从他背后冒个脑袋,左摇右晃:“俩人呢,你的马能跑得动吗?”
徐忘川笑道:“自然。”
他又道:“秀难,借你的剑一用。”
风连容一看,万家灯火不见踪影:“师兄,你的剑呢?”
徐忘川道:“这是问悔境。”
风连容恍然大悟,又问:“那我的战国公主怎么——”
徐忘川道:“这是我的问悔境。”
风连容忽笑:“这样说来,小爷倒占了便宜。”
“不过,剑同性命一般。我先将长命锁给了师兄,便是舍了半条命。若又将半条命借给师兄,岂不是全部身家都折在师兄手上?”
风连容故意这样说,眼睛一直盯着徐忘川。
徐忘川笑:“太子妃真是小气。”
风连容双目圆瞪,忽然仰天大笑:“夫君发话,本宫当然借得!”
“这把剑,我用得最顺手。”风连容出金剑,递给他。
徐忘川接过金剑,剑身刻三蟾环桂纹,念雷咒三通,掐霹雳诀,终而望空一指。霹雳一轰,空无云雨,天雷顿下,故此,城下火起,铁门洞开。
徐忘川,你竟然使得了我的战国公主!风连容大为赞叹,引的雷比小爷引的还要响。
“这可是你的人,真要杀?”风连容问,他知道徐忘川不会杀人。
徐忘川道:“只过城,不杀人。”
风连容紧追不放:“若不杀,你打算如何过城?”
徐忘川只道:“半柱香,便过城。”
这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风连容一笑,是木头的作风。
“你只管过城,我只管护你。”风连容木剑已出,锐气侵人,光冲牛斗。
徐忘川看着他,笑了笑,轻声说:“秀难,过城了。”
“秀难遵命。”
城楼吏呼卒奔,烽火燃,鼓声响,金剑起,盾墙破,马蹄飞踏而穿城门,遇陷坑竹篾,长空一跃,复又奔去。长矛纷纷刺来,挥剑斩之。火弩已毕,滚石欲落,然白马驰骋,影已远矣,校尉失法,刀斧手茫然,虽矢石三千,奈何无用。城已过,无人伤。
……
白云流走天极,黄沙飞扬百里,斯城已远,马蹄踏踏。
“秀难,你的脸——”
“无妨!”风连容擦去脸上血,仍旧笑嘻嘻,“既然伤不得他们,秀难只能自己受伤了。”
“这是为师兄受的伤,师兄可要记得心疼秀难。”
徐忘川凝视血痕,不言,横剑,立割发。
风连容忙问:“师兄,你做什么?”
徐忘川抛发,风连容接住,手中却是几片叶子。
般若山中,也是这样的叶子!
风连容猛地望向徐忘川。
当时在兰台师叔的山房睡迷糊了,隐隐约约听大师兄讲什么金枝玉叶。
谁曾想,金枝玉叶,却是个人。
这个人,还是眼前人。
风连容坐在身后,抱着他,凝望他,问:“没了金枝玉叶,师兄不心疼?”
徐忘川驾马疾驰,风连容金纱拂面,只见风中金光白影。
徐忘川道:“金枝玉叶有很多,太子妃却只有这一个。”
“哎呦,徐忘川!不开我玩笑会死吗你!还太子妃,你知道你家大门儿多难开吗!”风连容哼哼,气得掐徐忘川的腰。
骂完了,风连容紧紧抱着他,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声音缓缓的:“师兄,我害怕见到你的白发。”
你不能老,你不要老。
师兄,我求你。
金枝玉叶,也只有你徐观正这一个。
“你见到他了?”徐忘川忽然问。
风连容疑惑:“他不就是你吗?”
徐忘川答:“他是我。他却不认识你,他会害你的。”
“你有剑法,又修道术。他虽有武力,却不能出国都,亦无法入禁殿。若你以身焚木,为他解禁,成全自由之身,正中他下怀。”
好你个徐观正!从前当有钱有权的年轻老头,不仅闷骚,还这么坏!
风连容忽然笑:“难怪师兄着急忙慌赶着来捞我,原来是怕我被你害了。”
他豪情万丈:“大师兄说过,问悔境中,不伤性命,师兄尽管放心。”
徐忘川厉声道:“即使幻境,岂可伤秀难?”
风连容一愣,又一笑,没说话,只是把徐忘川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