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不再被触鞭追着四处翻滚,但也只是从被动挨打变成了死守原位。弥赛亚在面前撑开一片空间,纤细的金色藤蔓看似脆弱,实则每一根都在持续承受着恐怖的外部压力。夏油勝勾起嘴角,虽然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疲惫感已经从四肢蔓延到指尖,但他还是偏过头,轻声丢了一句:“放心,我会带你回去。”
“轰隆!”
突如其来的一记爆响将包裹在弥赛亚外层的触鞭尽数炸飞。黑红色的闪电在纷乱的触肢碎片中穿梭跳跃,所过之处触鞭被撕裂成焦黑的碎屑,像被狂风卷走的灰烬四散飘落。两道红色的身影切进战场,像烧红的刀锋剖开夜色。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一左一右降落在弥赛亚前方,落地的冲击力掀起一圈气浪,将残余的触鞭碎片吹得七零八落。
“夏姆洛克大人!香克斯大人!”领队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声音又哭又笑的,顾不上擦,也顾不上刚才那满脑子的尴尬,只能不停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
夏油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看着夏姆洛克的背影,心里翻涌起一股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已经想起了最关键的部分,他不是什么费加兰德家自幼培养的仆人,不是索恩。他的过去是虚假的,是被植入的。可是这八年里每一次被夏姆洛克揉头发的触感、每一次并肩作战时挡在彼此身前的默契、每一次夏姆洛克对他的“软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都是真实的。
“索恩。”夏姆洛克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夏油勝,握刀的手垂在身侧,刀尖上还缠绕着尚未散尽的红黑闪电。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出一句,声音依旧是那种沉稳冷静的语调,却在尾音处几不可察地压低了半分,“等结束了,我有事告诉你。”
香克斯侧头朝夏油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过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两人同时蹬地,朝科布的方向疾冲而去。霸王色在两人刀锋上炸开,黑红色的雷光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将科布和他的触鞭一并笼罩在内。科布的触鞭在霸王色缠绕的压制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不是空间能力被完全无效化,而是霸王色的干扰让触鞭不再那么收放自如,每次穿透和转移都比之前慢了半拍。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疼痛或畏惧,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像是在调整一件不太顺手的工具。触鞭的攻势从铺天盖地的洪流收窄成了防御性的缠绕与干扰,他从容地重新分配着每一根触肢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对战场节奏的掌控。
但这是消耗战。霸王色需要体力支撑,而活人会累,会受伤,会死。科布不会。只要西海海域有新的死者出现,他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补充。更致命的是,他们始终没办法真正伤到他——触鞭可以被打碎、被撕裂、被霸王色震成碎屑,但核心始终藏在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之后,像一只盘踞在蛛网最深处的蜘蛛,怎么打都碰不到。
Dio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一直没有出手,不是因为不想打,而是在确认一件事,科布对他的“尊敬”能维持多久。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能困住榨取能量的疯子,在极度兴奋或暴怒的状态下随时可能改变心意。到那时,他就从一个被保护的神变成了被觊觎的猎物。这场战斗越早收尾越好,而战场上唯一能让天平倾斜的棋子,正在弥赛亚的金色护盾里调整气息。
“夏油勝,我的儿子。”Dio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过分丝滑的腔调。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姿态闲适得像在赴一场下午茶。“我知道你不是我唯一的儿子,但你一定是我最优秀的那一个。”
夏油勝抿紧嘴唇,盯着眼前这个金发男人。那张脸上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傲慢,和他不同,Dio的傲慢是利己的、侵略的、把全世界都当成猎物的。而他在记忆里隐约触摸到的另一个金发少年,那个站在病床边对他笑的人,那张和Dio轮廓相似的侧脸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温度。“我的记忆里没有你的影子。”他的声音很冷。
“呵呵呵,那当然。”Dio的语气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愉悦,像一个收藏家在欣赏一幅被自己亲手裱起来的画,“是你的母亲把你藏起来了。她活着的时候不肯把你的存在告知我,死了也不肯留下关于我的痕迹。真是个任性的女人,你说是不是?”
他停在离弥赛亚不远处,没有再往前走。他懂得分寸,离得太近是威胁,离得太远是疏远,这个距离刚好可以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枚针轻轻落进对方的心口。他观察着夏油勝的表情,捕捉到少年瞳孔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然后满意地继续往下说:“棋子停好了,这里可不是我们过去的世界,你自己回不去的。就算你在这里有怎样的成就,这里也没有你的归处。但我和你不一样,只要你帮我复活,我的替身就能进化,也许能找到跨越世界的方法。这个交易很公平,只要你献出一点血,不要你的命。我会带你离开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带你回家。”
“一点血?”夏油勝盯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信任的东西。
“足够了。”Dio微笑着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姿态恳切得像一个愿意发誓的商人。
“喂。”领队的声音从夏油勝身后响起,沙哑而愤怒,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你这家伙很不要脸啊。要是一点血就能搞定,你们还用费这么大劲折腾八年?还用得着搞什么祭品、仪式、法阵?你这人真不是个东西,哪有亲爹洗脑自己孩子去送死的?这是人干的事?”
Dio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层温和的面具被揭掉之后,他不装了。“好吧。”他收回双手,耸了耸肩,语气里的温度迅速退去,恢复成那种冰冷而慵懒的傲慢,“那你看着办吧。那两个毕竟是活人,会累,会流血,会死。但科布不一样,只要西海有人死去,他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更何况,你们打不到他。你们的两个大人现在还能压着他打,几天后呢?你们没有任何胜算。”
他停了片刻,敏锐的观察到了夏油勝的动摇,Dio得意地勾起嘴角,向夏油勝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曾经沾满鲜血。“来吧,我的儿子。只要你同意献出自己,他们三个人都可以活下来。否则——”
“索恩!”
夏姆洛克的声音从战场另一端劈过来,像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那是命令,是呵斥,是远比任何指令都更暴烈的情绪压在寥寥两个字上。“杀了他!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