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不自觉一缩，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紧张：“去医院吧。”

顾自行柔弱地靠在沙发上，抬起手遮住眼睛，正想提点能让林拾月好好服侍自己的要求，结果透过指缝发现青年正想打电话。

顾不得细细思考，顾自行连忙说了个不，脱口而出：“只要背我去房间然后给我递杯水喝就好！”

林拾月刚刚是关心则乱，这回听见顾自行这么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丝毫看不出气血不足的模样，一下子回过味儿来了。

他眯了眯眼，语气比之前低了几个度，带着被耍的恼怒：“顾自行！”

“哎呦呦……”顾自行知道自己的计谋被识破，索性闭上眼抱着腿装腿疼。

林拾月丝毫不吃他这招，这家伙就是装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顾自行分明在笑！

“给我撤回去。”林拾月在疼痛来临前迅速说，他可不抱不动顾自行。

这下顾自行笑得真的肚子疼了，他从善如流道：“小十月什么也不用做，我开玩笑的！”

话刚落下，林拾月就感觉身上轻了许多。他转过身，不再搭理顾自行，而是移过视线看向赖老。

赖老爷子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俩小子打闹，顺带回忆了一下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见林拾月看向自己，憋住笑意，嘱咐一些他想说的事情。

“小顾这几天要好好补补，阴气入体致体虚，所幸你比较健康，多晒几天太阳就没事了。”

他正了正神色，又道：“请来的大人会托梦告诉你线索，最迟半个月。”

林拾月听见这话，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随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实在太感谢您了！”

赖老爷子和他们相处虽只有短短两天，但他早就看出这俩是好孩子。

他虽看骨能力不强，但也能稍探一二，林拾月这小伙子是干他这行的好苗子。

只可惜……先被旁人挖了去。

他笑眯眯地摆摆手：“相逢即是缘。”

事情结束后，赖老邀请二人又去吃了顿饭，就当是刚刚法事的餐补了。

其实赖老爷子这次吃饭的目的就是为了林拾月。

等饭吃的差不多了，赖老爷子再三犹豫，斟酌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拾月啊，你想当我徒弟不？”

林拾月正喝着茶呢，听见此话差点呛到，连忙放下了瓷杯，稍稍挺直了背，回道：“抱歉，我……”

“不要拒绝的太早，”赖老爷子赶忙截了话头，他还想再争取争取，“我知道你是搞木偶戏的，你师父我也见过几面。”

“可这与跟我学道术也不冲突啊。”

赖老爷子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威严，而是满面慈祥地笑着，循循善诱，试着说服他。

“这么好的天赋，不学多可惜啊！”

赖老一想到有人竟能一下子就成功施咒就惊讶，像他也就这个水平。

林拾月垂眸，白皙的指尖不自觉摩挲了几下光滑的瓷杯表面。

过了一会儿，他冲赖老笑了笑，弯起唇角，温和又委婉道：“其实我……”

“打住。”赖老不想听见那几个字。他心里清楚对方愿意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想再争取争取。

只要没说出拒绝二字就是还有可能！

赖老如是想。

在赖老爷子的强烈要求下，顾自行和林拾月又在赖老宅住了一晚，二人早上回京的飞机。

不过顾自行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了，喊着自己浑身痛、没有功劳有苦劳之类的理由死皮赖脸地要和林拾月住一间。

林拾月没法，他压根说不过对方！

等顾自行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舒服地喂叹了一声，他望向坐在沙发上看书，死活不肯过来的林拾月，乐个不停。

“小十月，你就过来嘛。”

“别这么恶心。”林拾月可不像他那么不要脸，为了恶心自己连脸都不要了。

他只能放下书向床方向走过去。若眼神能杀人，顾自行估计早就成一片一片的了。

“啧啧啧。”顾自行嗤了声，“那破书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

林拾月也困了，他掀开被子，瞥了眼顾自行，很冷酷道：“往那边儿移。”

顾自行在逗林拾月的这些年里早就清楚哪里是对方的底线。

他识趣地往旁边睡了睡，笑道：“好了，早点休息吧。”

林拾月不理他，习惯性地蜷着身体，睡在床边边，闭上眼睛。

顾自行看着简直像隔了条银河似的宽度，哭笑不得。

他想起赖老的再三邀请，开玩笑似的：“真不去当赖老徒弟？”

“人家都这么诚信邀请你了。”

林拾月听见这话，只是淡淡道：“跟你又没关系。”

在听到赖老开口邀请他的那一瞬间林拾月是惊讶的，他很感激心里却丝毫未起波动。

因为从他执起命杆的那一刻，他的想法就丝毫未发生过改变。

房间里短暂静默了会儿，随即林拾月便听见身旁那人平静地说了句话。

“小十月，我注意到在习大师讲叫魂那事儿时你神情不对劲。”

顾自行语调没什么波澜，与平日油腔滑调截然不同。

林拾月能听见他平静规律的呼吸声。

“能告诉我柳镇发生的事吗。”

林拾月很不习惯这样的顾自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的心颤了下。

青年怔神，语气难得温柔起来，简单地讲述了下。

二人还是头一回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

顾自行听完全程之后，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他语气庆幸：“幸好没跟着你去。”

林拾月知道他在庆幸什么，故意强调。

“我没见到鬼。”

顾自行认真道：“所以…你觉得这两件事有联系吗？”

林拾月摇了摇头，但很快发现自己的动作对方可能看不见，于是出声：“我不知道。”

“哪天问问赖老吧。”顾自行打了个哈欠，他今天着实有点虚。

“睡吧。”林拾月听见顾自行的动静，难得体谅对方一次。

于是也没再跟他说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想知道的不单单是叫魂，还有……

林拾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命令：“把灯关掉。”

“嘁。”顾自行微微不爽，但又不想破坏难得的好氛围。

“啪——”

房间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