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春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在露出迷茫表情的那一瞬间又反应极快地掩饰过去了,她解释道:“有人指点我做的。”
“一个老太太?”
林拾月在说出这句话后,仔细观察着沈逢春脸上的表情,在捕捉到惊疑后,他不露声色地笑了。
“她这是在害你。”
林拾月昨日打听到沈逢春的孩子前几个星期去世,而那招魂幡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为何又挂钟馗像?
林拾月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在听到顾自行的疑问过后打开了思路。
哭声是小孩子的。
但灵魂却早已不属于沈逢春的孩子了。
今早林拾月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习大师,对方经历丰富,早年就碰上过这种事情,立马告诉青年这是种邪术。
此时魂魄刚散的躯壳则是孤魂最好的载体。
蛊师此举表面上在帮小孩回魂,实则引与驱相冲,原本已侵占躯壳的魂魄只会被牢牢锁住在其中。
可林拾月想不通的一点是,为什么会出现其他魂魄?
沈逢春眼睫一敛,沉默半晌,还是打算将一切说出来。
…………
“到底怎么想的要招魂?”次日急匆匆赶来的习大师看着面前已无生息的小孩,叹了口气。
沈逢春没吭声,安安静静收拾孩子的所有衣服。
习大师没有指责她的意思,毕竟他也有孩子,当然能理解对方的感受。
“这是种邪术,”习大师认真科普道,“幸亏被小林及时发现,要不你的魂或许都会被勾没了。”
沈逢春当时没想那么多,这会才感觉到后怕。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谢谢。”
沈逢春在孩子去世时悲痛欲绝,正在她消极之时,一个老太太突然来到她家,说能让孩子起死回生。
当然,一开始她也没信,可不知为何,脑子一抽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在仪式结束过后,沈逢春很惊喜地发现孩子真的有了呼吸,可除此之外,与死人没什么区别,不能睁眼,不会动。
老太太却让她不用担心,说过几天就好了,并给了她钟馗像和招魂幡。
可几日后的某天清晨,在凝视着摇篮里的孩子时,沈逢春突然注意到了小孩诡异扭曲的嘴角。
她猛地浑身一颤,像是醒酒一般突然回过了神。
她之前究竟是在做什么?
直到近几日,小孩儿开始发出的哭啼声逐渐变了调,沈逢春才开始觉得害怕。
她隐隐有种感觉,躺在她面前的孩子已经不是她的孩子了。
或者都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人”。
林拾月紧闭嘴唇,眸中没显露太多情绪,他递了瓶矿泉水给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逢春。
“节哀。”
好一会儿沈逢春才缓缓抬起脸,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对方似乎有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能力。
她没什么表情,接过水,仰头喝了口。
“谢了。”
“哦对,”沈逢春想起昨日林拾月问的问题,这会儿她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能足够清醒地回答,“我确定没见过你描述的那个特征的人。”
林拾月不怎么意外,颔首:“多谢。”
…………
习大师在知晓林拾月遇到这么一回事后,立马赶来了柳镇,毕竟这也算是个大案。
不过……
“怎么现在还有人会招魂这种邪术?”习大师颇为惊诧,在驱了小孩躯壳里的孤魂之后,他立马跟着顾自行派的人找到了那个蛊师,先是废了对方的咒,又即刻上报道士协会。
“真是祸害。”习大师唏嘘,突然又想到什么,好奇问,“你怎么让人家相信你的?”
林拾月当时在吃饭,闻言手一顿,神情罕见地不自然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简略道:“我施咒成功了。”
“我当然知道你成功……”习大师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可等回过味,才大喊了声,“什么?!”
习大师罕见地失了态:“咒语成功了?!”
林拾月神色如常,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习大师看着青年如此冷静的模样,血压蹭蹭飙,简直要昏倒了。
他压根不知道,从未练习过绘咒的人,第一次就成功的概率有多小?!更何况还只是随口一说,连教学都算不上的科普!
再加上念咒生效,一个连碰都没碰过咒术的生手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习大师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再次确认:“是真的有效果?”
林拾月当然明白习大师为何如此惊讶,若是有人跟他说一个从未执过命杆的人在看过一遍示范后就能完整流畅地演一场戏,他也不会信的。
于是他轻轻笑了起来,仔仔细细跟习大师讲了一遍细节。
听完后习大师没多说话,起身从他包里拿了张空白黄纸,将毛笔递给林拾月。
“你再画一张。”
林拾月照做。
他执起毛笔,沾了沾朱砂,按照那天的记忆画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林拾月画完,习大师没再盯着那张符纸看。
因为没必要了。
习大师揉了揉胸口,血往脑门儿上冲得他快站不住了。他神情复杂,依旧不死心地问了句:“以前真没学过?”
林拾月表情依旧淡定,甚至到了有点无辜的地步。
青年摇了摇头。
习大师好不容易顺下的气又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捂住自己的左胸口,直摇头叹气:“真是浪费啊!”
习大师这一瞬间真想问青年要不要来他门下,但又念着好友刘青之,犹犹豫豫还是没说出口。
老刘肯定不知道他宝贝徒弟有多天赋异禀!
林拾月对此没多大感觉,毕竟他只是简单画了个符箓罢了,真正最后的仪式都是习大师完成的,他才哪到哪。
但这话要是让习大师听到又得晕倒吐血了,他入门了几个月的徒弟都还远远做不到这一步!
等二人吃过这顿艰难的饭,习大师便匆匆忙忙走了。
他还要待在柳镇善后,处理这件事情得忙好一阵。而林拾月已经没什么事了,因此第二天一早便准备回京。
线索又断了。
林拾月倚着车门,嘴里叼根棒棒糖,看着服务区来来往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