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北听完录音笑起来,“爸,你不觉得她很聪明吗?”
他的女孩真的很棒,没有被套话,也记住了他的话,找他爸要学费,甚至记得他说过的,他爸极其在意自己完美企业家的形象。
商庭怒极反笑,“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不把青姿推出来,等待你的只有牢狱生活。”
“她跟青刚之间的恩怨,你没必要掺合。医生说再捅一刀,青刚很有可能当场死亡。青刚现在是没死,却也没脱离危险,如果他死了,你就会背上杀人犯的罪名。”
一面玻璃之隔的探望室内,商北一改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模样,认认真真坐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记得把青姿要的十万块给她,她那个伯母不会轻易让她转户口,我知道你有办法。”
商庭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失望,“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在你被学校开除前,我帮你主动退学。”
商庭愤愤离开。
商幸还没走。
商北没兴趣跟他说话,起身要走。
听到商幸的声音,“哥,值得吗?”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为了一个女生毁掉自己的前程,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商北没回头,语气淡漠,“你不会明白。”
他爸为了维护自己的完美形象,对完宣称商幸只是继子,商幸以继子名义得到的又何止这些。
他们才是一家人,不会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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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的第一时间,青姿冲出考场,赶回村里,在村口遇到了商庭的助理。
她快跑过去,“商北现在怎么样了?”
助理疑惑她的关心,“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助理拿出一张银行卡,“卡里有十万,转户口的事商董已经和你伯母谈妥了,现在我带你去办户口的事情。”
“商北呢?他会怎么样?”
助理嘲讽得明显,“既然选择了钱,这些事就不是你该问的。”
青姿抿了抿唇,又问:“他会怎么样?”
一路上,她锲而不舍地问,助理被问得烦了,“现在还不知道,商董已经拿到了谅解书,具体的要等开庭才知道。”
“我户口的事,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十万块,你伯母和你一样要十万,你们真是一家人。”
她还想再打听商北被转去了哪个监狱,助理以一句无可告知死死堵住她的话。
户口的事情办完,助理直接打车离开,她一路跟着看到他是一个人,猜想商北的父亲和其他人也已经走了。
青姿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最后在医院看到青良,知道商庭用两百万换来了陈三妹的谅解书,青良也不知道商北被转去了哪个监狱。
她走时,青良跟上前,“姐,对不起……”
“那天……我不应该跑的,我当时太害怕了,对不起……”
青姿冷漠地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青良一直很胆小,害怕被他爸妈骂,害怕这害怕那,什么都害怕。她什么都理解,唯独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那天他跑开。
她一句话也不愿说直接走了。
医院外。
青姿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的规划和期待不应该是这样,她本应该和商北一起离开。
独自站了很久后,她打算离开去市里打暑假工,打算把七七带在身边。
可自从商北的外公去世,商北去了市区工作,就一直把七七放在他租的房子养着。她没去过他租的地方,以前到了周五都是商北直接去到校门口接她。
商北租的地方他只说过在哪条路上,没说具体的地址,青姿沿着那条路的小区住所找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到七七。
就这样麻木地过着一天又一天,到了高考成绩出来。
她的总分比平常月考、模拟考差了十分,排名掉到了全年级第三。
青姿不意外,高考的前一晚,她逼着自己睡觉,逼着自己先把这些东西放下。
可她也是人,不是无情的机器,她已经拼尽全力发挥。
她查了京北好几所大学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她这个成绩,报京北的每一所大学都绰绰有余。
却迟迟没有填报。
在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只知道要努力学习,要考上大学。没有人告诉过她该读什么的大学,读什么的专业,以后可以做什么样的工作。
商北跟她说过,她要去京北,可京北有那么多大学,她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填报了一个热门的金融专业。
她开始算着商北说的时间,半年,等他半年。
一天一天算着,每天起床第一件事看今天是几月几号,算着距离那天过去了多少天,有时候她魔怔到一天看上百遍时间。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商北,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她真的被京北的大学录取了。
大学开学前,青姿辞掉了暑假工,去了京北上学。
每一天,她都期盼时间过得快一些。
一个学期快要过去,到了他们说好的半年时间,她迫不及待打商北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她急切地叫他,“商北,我是青姿……”
电话被瞬间挂断。
这半年,她不止一次想过,商北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怨恨她?
期待和他见面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电话被立马挂断,就像是给了她这半年来的痛苦一个答案。
商北后悔了,他一定在怪她。
她紧接着打了第二个电话过去,他不接了。她发短信解释录音里那些话,恳求商北给她一个见面的机会。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信。
青姿没有放弃,每一天都给商北打电话,发短信,期待有一天他会回她。
可无论是电话和短信都像是石投大海,没有回音。
她有想过去他家里找他,她在网上搜索了他爸的采访记录,但找不到一点跟他们住址有关的信息。
青姿不甘心这样结束,即使他真的恨她,她也想听他亲口说。
某一天,她想到或许可以通过商庭见到他,可她之前拿了十万,商庭必然不会同意。
她开始想,如果她拿出两倍三倍的钱找商庭道歉,会不会求得一个跟商北见面的机会。
这样的概率大概很小很小,她必须去试。
但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大一的学生,要短时间内赚到这么多钱,难如登天。
普通的兼职、打零工来钱太慢了。
青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宋存蕴。
上个月周末,她在餐厅做兼职时,有个老太太从楼梯上摔下来,她把老太太送去了医院。没多久,一个年轻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
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很感谢你今天送我的奶奶来医院,很感谢照顾她。”
“这是我的名片,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她微笑着婉拒,“不用了,您的奶奶在我们店里受伤了,我送她来医院等家属来是应该的。”
病床上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说道:“你给名片,小姑娘怎么好意思联系你。”
“孩子,我看你在店里做服务员挺辛苦的,我让我孙子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到我们公司上班怎么样?”
青姿震惊,“谢谢您的好意,我才刚刚上大一,在餐厅做服务员是周末兼职。真是只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你在哪个学校读书?”老太太问。
“京北大学。”
“我孙子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这样,你把名片收下,在学校里遇到困难了随时找他。”
男人又一次把名片递给了她,“哪个专业,什么名字?”
“青姿,金融系。”
“青姿你好,我叫宋存蕴,是你同系的大三学长。名片你收下,你刚上大一,难免有遇到困难的时候。”
青姿收敛着眼底的意外,这个人居然才大三吗?
他看起来很成熟,做事风格也很干脆。
她想了想,把名片收下,不收的话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她还得赶回去上班。
这张名片被她随手放在抽屉里,没有想到真的有用得上的时候。
青姿赶紧把名片翻出来,给宋存蕴打了电话。
“宋学长您好,我是青姿,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
“记得,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可以直说。”
她说得直白,“我需要一笔钱,请您帮我。”
对话那头好像并不意外,宋存蕴的语气照常,“需要多少钱?”
“三十万。”
“可以,今天中午十二点在西区食堂门口等我。”
中午十二点,宋存蕴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三十万,支付密码是六个0。”
“很感谢你上次的帮忙,现在我们两清了。”
青姿愣了下,抿唇道,“您误会了,我不是要现钱。不知道您身边是否有需要家教的朋友,我打电话给您,是想请您帮忙引荐。”
她把自己的高考成绩打印了出来,“我高考时考了全校第三,也是我们市里的第三。我相信我的能力可以辅导初高中的学生,当然,小学生也可以。”
她偶然听班上的同学聊天时说过,京北的家教很值钱。京北的很多学生从小学就开始补课,家长尤其偏爱名校的大学生。
而且有钱的家庭出手往往阔绰,就是不太好结识。
如果宋存蕴能为她引荐一二,或许这条路真的行得通。
宋存蕴的语气一如上次的礼貌疏离,“京北高校的学生做家教通常按300一节收费,周末两天八节课,按照你在校的每周都排满课来算,你赚到30万需要四年左右。”
“我个人认为,你收下这张卡更高效。”
青姿摇摇头,“谢谢您的建议,但这三十万我希望是干干净净的钱。”
闻言,宋存蕴的目光第一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五秒,“什么是干干净净的钱?”
“靠我自己的努力和本事挣来的。”
“宋先生,请问您可以帮我吗?”
他微微颔首,“可以。我那些朋友对家教的要求很高,我只能为你提供一个认识的机会。”
“谢谢!”
宋存蕴说得没错,要求确实高,她去的第一家雇主直接开出了五百一节课的费用,前提是能让小孩认真上课。
她的学生是一个读小学的男生,叫聪聪。聪聪自幼被爷爷奶奶溺爱,整日沉迷于一款射击类的游戏,前后赶跑了不少家教。
青姿去的时候也不容乐观,聪聪完全无视她,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
她在旁边干待了两个小时。
雇主刘笑玲对她笑笑,“你是存蕴推荐的,你的成绩我也看过,确实不错。我儿子你也看到了,谁来都没用。”
“请您再给我一周时间。”
回去后,她马上下载了这款游戏研究,一周后和聪聪比赛打赢了聪聪,聪聪不服气,又让她比其他的游戏。
她用最短的时间把聪聪在玩的游戏研究透彻,让聪聪输得心服口服,开始愿意听她说话听她讲课。
每周的课结束如果遇到雇主在家,她都会恳请雇主,方便时把她推荐给其他需要家教的朋友。
青姿清楚这个圈子很小,口碑很重要。每一次去试课、上课,她都会记下每个学生的喜好和性格,根据各自的情况一一把信息做好分类,针对性辅导。
慢慢的,她的口碑传了出去。脾气再差、再难教、再难搞定的学生,在她这里都不是问题。
雇主们大多出手阔绰,学生的小考大考成绩有提升也会给她红包。
在保证自身成绩不下降的前提下,青姿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家教上。周一到周五没有课的时候,如果有需要她的,她不会拒绝,哪怕是晚上她也会去。
就这样,在大三结束时,她赚到了三十万。
她终于可以去找商庭要商北的联系方式,难的是,她在商氏集团楼下蹲了一个星期也没蹲到商庭。
青姿心情低落地回来。
马上进入大四,学校允许暑假留校,她的室友苏佳迎正在宿舍里敷面膜,难得见到她脸色那么差。
“怎么了我的宝。”
“我想找一个人,但是找不到。”
“啊哈,谁让你这么困扰?”
“你知道商氏集团的商总吗?他是京北有名的企业家,给不少学校捐赠过。”
苏佳迎拍着面膜,“干嘛不找商幸帮忙?”
“谁?”
苏佳迎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商幸啊,你要找的人不就是他爸吗?虽然他是继子,但如果商幸愿意帮忙的话,还是能见到的吧。”
见青姿还是愣,苏佳迎惊叹,“不会吧,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商幸是谁。”
青姿点点头,“他是我们学校的?”
“何止,我们班有名的帅哥,人帅成绩好,班上好几个女孩喜欢他。三年了,你居然不知道班上有这号人。”
大学的三年,她的心思全放在了等商北和赚钱上,上课专注听课,下了课就走,除了同宿舍的几个室友,她和其他人的交集很少。
商北没有跟她说过,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叫什么名字。或许她曾经在班上听到过商幸这个名字,但确实没什么印象,也没注意过商幸长什么样。
她去找商幸,认真看了看,将眼前这个人与三年前跟在商庭身边的少年划上等号。
“青姿,你找我吗?”
“对,商幸同学,你是商北的弟弟吗?”
商幸犹豫了下,点头说是。
“我想见你爸爸,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可以给我他的电话吗?”
“你要找我爸?”
“你有事要跟他说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我回去帮你转告他。”
青姿抿了抿唇,坚持:“这件事我想亲自跟他说,可以帮我吗?”
对于她贸然的请求,商幸明显僵住。
她正要解释,下一秒听到他说“可以。”
商幸答应了,效率也很快。
和商庭的见面,约在第二天中午学校外的一家咖啡店。
青姿紧紧捏着手里的银行卡,她挣的钱都在里面。
她到的时候,商幸正站在门口。
“你先进去坐,进门右手边靠窗最后一桌,我爸马上到,我在这等他。”
她点点头,“谢谢。”
几分钟后,商幸和商庭一起朝这边走来。
商庭看到她时,脸上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
很显然,商幸没有跟他爸说过要见的人是她。
商庭转身离开,被商幸拉住,“爸!”
青姿忙起身朝他们走去,听见商庭的低声呵斥。
“你昨晚跟我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让我抽时间来学校一趟,就是见她?”
“青姿是我的同班同学。”
“商先生,抱歉。是我跟商幸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当面跟您说。”青姿走到他们面前轻声道。
“爸,我给你点了咖啡,有什么事坐下说。”
商庭看了看商幸,转而扫了眼青姿,抬脚朝最里桌走去。
三人落座后,青姿拿出一张银行卡,开门见山地说,“商先生,这是三年前您让您的助理给我的银行卡,里面有三十万,是之前我向您要的三倍,这些钱还给您。”
“我今天把这些钱还给您,我想请求您给我商北的联系方式,或者您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商庭阴沉着脸,看着银行卡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商北的三年就值三十万?”
“什么意思?”
“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他为你顶罪的代价是入狱三年。这三年,你在京北上大学,他在宁城的监狱里。”
商庭无情地告诉她,最残忍的真相。
三年来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条短信都像石沉大海般,得不到回信。
不是商北不回,竟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外头艳阳高照,却有一道雷准确击中她的脑子,劈得她脑子一片空白,脸上也失了血色。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