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的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里,林默的名字排在最顶端,用红笔圈了个圈,在秋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把他叫到讲台前,手里举着一张印着学校logo的餐券,声音洪亮地说:“林默同学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奖励他三张食堂‘豪华套餐’兑换券——大家都知道,豪华套餐里有咱们食堂招牌的糖醋排骨!”
台下响起一阵哄闹的羡慕声,林默攥着那张薄薄的餐券,指尖微微发烫。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尝尝那盘只在同学餐盘里见过的糖醋排骨——油亮的酱汁裹着嫩红的排骨,咬开时能爆出甜香的汁水,光是闻着味道,都能让他在晚自习时多啃两个馒头。可下一秒,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上周姑父来学校的样子。
那天是周三,风很大,钟浩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驮着半袋红薯和一罐子腌菜来学校找他。林默在食堂门口接到他时,正赶上饭点,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端着餐盘从里面出来,有人餐盘里就盛着糖醋排骨。钟浩的目光在那盘排骨上顿了两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又移开视线,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塞给他:“这周的生活费,省着点花,学校的菜看着比家里油水足,别舍不得买。”说着,他又把藏在红薯袋里的两个冷馒头塞进林默的书包:“晚上饿了就垫垫,别总啃方便面。”林默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想说自己有钱,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姑父你路上慢点”。
周五傍晚,放学铃刚响,林默就攥着餐券往食堂跑。窗口的阿姨认出他是年级第一,笑着给他多盛了两勺酱汁:“小伙子,不错啊,多吃点!”林默接过餐盘,却没在食堂吃,而是找了个干净的搪瓷缸,把两份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扣进去,又用塑料袋裹了两层。他没坐校车,沿着乡路往家走,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他把搪瓷缸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团火,焐得胸口发烫。
乡路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风卷着细碎的稻秆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林默走得很快,书包在屁股上晃来晃去,里面装着刚发的试卷,还有姑父上周塞给他的冷馒头。一个半小时的路,他走得浑身是汗,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他怕怀里的排骨凉了,怕酱汁凝住,就不好吃了。
走到姑姑家的院子门口时,太阳已经快落到山后面了,橘红色的晚霞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了金色。林默看见钟浩蹲在井边,正把刚从地里拔的萝卜切成丝,案板上摆着几个青绿色的萝卜,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钟浩手里的萝卜刀磨得很锋利,切萝卜的声音清脆响亮,他的后背微微弓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后背上,有几块洗不掉的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