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这个人的一生——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再婚后对他疏于关心,继母表面笑脸背后恨不得他消失。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一个人等了十年,一个人学会了煮粥、系围裙、在凌晨三点给她煮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都是自己学的。他学得很好。
从那之后,沈时晚每天都会去医院。有时候带粥,有时候带汤,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坐一会儿。傅远山恢复得比预期的好,手术后一周就能下床走动了。有一天她到的时候,傅远山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时晚来了。”他转过头,“坐。”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司珩呢?”
“公司有事,晚点来。”
傅远山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我对他不好。”沈时晚看着他。“他小时候,我忙着工作,没时间陪他。后来再婚,以为周婉清能照顾他,没想到……算了,不说了。”傅远山垂下眼睛,“他恨我吗?”
沈时晚想了一下。“他不恨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亲近。因为你没有教过他。”
傅远山沉默了很久,眼眶红了。
“你是他选的人。”他说,“他眼光比我好。”
沈时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爸,您好好养病。等他来了,您跟他说。”她对傅远山说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那天晚上傅司珩来了,傅远山还没睡。父子俩在病房里对坐了很久,沈时晚在走廊里等。隔音不好,她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什么。
“爸对不起你。”那是傅远山的声音。
然后是沉默。
“你小时候……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那是傅远山的声音。
“有用。”这是傅司珩的声音。
又是沉默。
“司珩,你比爸强。”
“爸。”
“嗯。”
“您好好养病。”
“嗯。”
沈时晚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里面没有再说话,但有些东西不用说话也能被听到——隔阂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很慢,但裂了。
傅司珩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看到沈时晚,走过来,伸出双手抱住了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沈时晚。”
“嗯。”
“谢谢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走廊很安静。头顶的白炽灯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