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张,绿色的:“今天听说明天是她生日。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送。”
又一张,白色的:“明年她生日,我一定要送她礼物。”
又一张,白色的:“明年复明年。”
又一张,白色的:“明年会吗?”
又一张,白色的:“会。”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些便利贴上,把那些褪色的字迹洇得更模糊了。她慌忙用手去擦,擦不掉,眼泪把墨迹化开了。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不出声。
她的眼泪不是黑色的,但那些字是黑色的。他用黑色的墨水写了十年,写在日记本上,写在墙上,写在便利贴上,写在每一个他能写的地方。写了十年,不敢递出去。
她蹲在那里,眼泪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背上。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她没有抬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傅司珩。”
“嗯。”
“你是不是傻?”
“嗯。”
“你是不是傻到——”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把这些东西留了十年,都不敢跟我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怕你不收。”
沈时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她掌心跳动着,很快很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终于被放出来的、扑棱着翅膀的鸟。
“我收了。”她说,“我都收了。”
她从那个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沈时晚收”的那封,没有邮编,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
“这封是什么?”她问。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十七岁写的。”沈时晚的手指停住了,“写的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没有追问,把那封信放回盒子里,不是现在读的,是回去读的。一个人的十七岁写给她的话,应该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安安静静、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那扇打开的柜门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个白色的盒子上面,把那些泛黄的纸、干枯的雏菊、褪色的票根,全部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沈时晚伸出手,把柜门关上。不是拒绝,是保护,是替他把这扇门关上,告诉他——我不会让它再锁上了。你不用再锁了,也不用再害怕任何人打开它。
你想让谁看到,就让谁看到。
你现在可以让全世界都看到。
“傅司珩。”
“嗯。”
“你不用再藏了。”沈时晚看着柜门上那张纸条——“沈时晚的东西,别动”,伸出手指在那行字上从头到尾描了一遍。
“我现在动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她又说了一句让他在以后所有阴雨天都会想起来的、温热的、像一口刚出锅的汤圆的话。
“它们本来就是我的。”她说,“你只是替我保管了十年。保管得很好。谢谢。”
他终于没有忍住那滴泪。
沈时晚伸出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手指停在他的颧骨上,和屋顶上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收回来,他的眼泪是咸的,她的手指是烫的。屋顶上那个吻他眼睛的动作,她重复了一遍,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这个吻不是“我喜欢你”,是“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替我保管了这些东西这么久。谢谢你没有扔掉,没有放弃,没有在那些“明年复明年”的夜晚选择遗忘。谢谢你留着。
全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