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寂春神色沉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缓声开口:“复合大阵环环相扣,气机同源,阵纹走势必有呼应。原版封天锁地阵主在锁天地、隔绝内外,融入的聚灵辅阵,必然要借地势、引地气,才能与主阵完美交融。”
她抬手凝起一缕灵光,在空中勾勒出淡淡阵纹,纹路蜿蜒盘旋,隐隐暗合黑山山头的山川走势。
“而且布阵之人必定不能长时间维持阵法运转,最好借助他人之气,越多越好。所以阵眼绝不会选在荒无人烟的野岭,反倒极有可能藏在人气最盛、灵气最浓之地。”
“只是……具体是哪一处,我暂时还不确定。”
柳飞燕顿时想起之前他们在外面查到的邪教一事。
要说控制人,那肯定少不了邪教啊!
柳飞燕欧阳一对眼,又想到一块去了,便把他们在外面打探到的邪教事迹美化一番说了出来,屋内人大惊。
“这……”单寂春哑然。
柳飞燕:“看来这邪教存在的目的就是‘人’!”
为了召集人,无穷无尽的人,来为这阵法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们查到的一切都连起来了。
单寂春:“那这个邪教一定有类似总坛、主庙这样的地方来接纳这些被洗脑的人。这样一来,那方才你们夜探查访,城中大户家家户户供奉莲花主木像,这里百姓大多数信奉邪教,其总坛、主庙,必定是整座黑山灵气汇聚、人心汇聚之处。这种地方,最适合隐匿辅阵阵眼,借万民信仰之力滋养阵法,一举两得。”
柳飞燕:“我们只需要找到这个地方……”
单寂春接话:“那破阵就简单多了。”随即又皱眉,“可是我在此地各处都没有看到有类似的人员聚集场所,想来这种‘圣地’应该被藏的极深。”
柳飞燕挑眉,两指夹着欧阳之前从知府家里顺出的名单:“巧了这不,我这边正好有受到邪教’神迹’者的名单,挨个问不就成了,只不过名单上的人数太多,我们三个人实在力不从心啊。”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单寂春从容回答:“我们自当出力。”
柳飞燕笑:“那感情好,来来来,这份给你。”
三下五除二便分配好了任务。
这时,四人中年纪最小的花乡里率先开口:“所以这个城镇的人不欢迎我们就是因为邪教吗?”
她眼泪汪汪:“他们还活生生打死了一个试图出城的人,拦都拦不住!”
他们难道还要和那些听不进话的百姓动手吗?当把那群动手的人拉开的时候,中间那人已经没气了。
听花乡里一番诉苦,其余凌渊阁的人忙不迭点头,尤其说到光天化日被人扔烂菜叶时,欧阳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暴民。
欧阳暗自庆幸:幸亏我们是偷偷进来的。
不然这烂菜叶也得扔到他们头上。
欧阳:“那你们还穿这身衣服?”给人当靶子吗?
单寂春无奈:“我们也不是没有考虑换过,只不过……”她有些难以启齿。
懂了,买不到。
这里的老百姓都不接待修士,怎么可能卖他们衣服,就算有正常人,也不敢和修士接触。而修士一般出任务也很少带换洗衣物,毕竟都是掐个除尘诀就能清理。而像一些名门正派,就算带了衣物,也都是统一着装,像龙门山这种各穿各的门派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穿着凌渊阁的服饰走在大街上,无奈顶着四面八方的冷眼。
柳飞燕:“话说这家店似乎没有供那个木菩萨。而且你们不也全须全尾进来了吗……你们总不可能跟我们一样是翻窗进来?”
肖化云:“自然是走正门!”
柳飞燕打响指:“这不就得了。”
欧阳理解了:“你是想说,这家店老板应该是个正常人?”
至少肯定不是邪教的。
柳飞燕:“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那一身显眼的衣服换了,找老板代买呗,小师弟,麻烦你跑一趟啦。”
就算是个正常人,但毕竟是黑山头的人,大概率不想和修士扯上关系,就让尹墨跑一趟吧,毕竟他们在黑山头的人看来,不是修士。
也就上下楼的功夫,尹墨出手爽快,老板答应的也很爽快,不一会儿衣服就送了过来。
单寂春:“那便多谢诸位道友解了燃眉之急。”
欧阳灵光一闪,开口问了一句:“话说既然黑山头这么不待见你们,那你们这些天都睡哪啊?”
单寂春尬笑:“都是修士,执行任务有时露宿野外也在所难免。”
睡大街。
……
其他人多少都有些底子,柳飞燕扫了一眼那个最小的花乡里,看着跟尹墨差不多大。
可怜见的。
柳飞燕:“我想这客栈应该还有些房间,你们要不住进去,也正好方便沟通。”
单寂春笑:“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双方又互相交换了彼此获得的消息,又沟通了些细节,便各自回去了,明天事务较多,还是早点养精蓄锐比较好。
单寂春他们前脚刚走,欧阳子修反手布了个隔绝阵,尹墨正不解,柳飞燕便拉过尹墨说道:“其实,我和你师兄已经发现,那个幕后黑手就在阵内。”
尹墨一愣:“那师姐方才为什么不说?”
柳飞燕敲他脑门:“你傻啊!这消息一旦说出去,好不容易凝聚的人心不就散了!”
要是知道自己前面可能是死路一条,谁会心甘情愿留下?
欧阳抱胸冷冷道:“本来就算临时组的团,能牢固到哪去?”
柳飞燕:“有总比没有好——不说这个,小师弟,现在有一个不算太坏的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尹墨:“……”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柳飞燕清了清嗓子:“第一个不算太坏的坏消息:对方的实力很可能比我们要高。”
尹墨挑眉:“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嘛……没准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师门那边要是发现我们长时间没有回去的话,以师父那个护犊子的性子肯定会亲自来找我们的,到时候就算打不过,咱们就拖,拖到他老人家来。”
只是,他们真的能拖到师父来吗?这点其实他们也没什么信心,出任务没个一旬都算快的,要是等师门那边发现异常,怎么也得半个月。而他们从出发到现在连一天时间都没到,就感觉像是过了好久。
时间真的很折磨人,它从不理会人的祈盼。你想挽留,它不驻足;你想催促,它不加速。始终如一,不偏不倚,平等得残忍,为每一个事物写下诞生与消亡。
尹墨闻言垂下头,柳飞燕以为小师弟受不了如此打击,也对,小小年纪第一次出任务就要面对生死,任谁也难免心灰意冷。正想安慰几句,尹墨神情又很快恢复如常:“我相信师兄师姐,也相信师父。”
“师父这么聪明,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把我们派过来,我们一定可以平安离开。”
他们一定可以平安离开。
他信师父,信相处了这么久的师兄师姐,也信自己。
再说了,他这张魔族身份的底牌可还没用呢。
柳飞燕和欧阳看尹墨这盲目乐观的样子,都无奈笑了,心中也算是聊以慰藉。
真是的!小师弟怎么这么听话懂事乖巧可爱!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小师弟啊!柳飞燕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尹墨头顶,把他头发都揉乱了。
“好!有小师弟这句话,我柳飞燕就算死这里,也要把你送出去!”
尹墨无奈:“倒也不用这么悲壮啦……”
另一边,见离那厢房远了,肖化云实在忍不了了,开口骂道:“切,都是被困在这里,那群人摆这臭架子给谁看呢!”
单寂春皱眉:“肖师弟,不得无礼。”
肖化云:“怎么就无礼了?单师姐你修为最强,都对他们以礼相待。他们倒好,一直咄咄逼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态度!”
单寂春扶额:“非常时期非常行事,他们谨慎些是正常的。”
肖化云哼了一声,明显不服。
倒是一旁的扈木兮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师姐,龙门山这群人真的可靠吗?”
他倒不是在说修为,毕竟欧阳子修和柳飞燕这样的天之骄子,别说是在他们这些同辈里,就算放眼整个修真界都算佼佼者。
只是刚刚柳飞燕和欧阳子修那副互不对付的模样,还是让他有些担忧,而那个尹墨看着也跟花师妹差不多修为,这群人真的靠谱吗?
单寂春沉默片刻,缓缓道:“同门间有些摩擦很正常,他们既然是再济仙师的弟子,想来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
肖化云不屑:“再济仙师的弟子又怎样,反正没有单师姐你厉害。”
单寂春无奈:“肖师弟,我也只是在年龄上讨了巧,论天赋,还是他们更胜一筹。”
花乡里:“欸?我倒是觉得他们关系挺好的啊,不是只有关系好的人才会打打闹闹吗?”
单寂春失笑:“我想花师妹说的对,没准他们的关系比我们都要好呢。”
花乡里一把抱住单寂春:“那不行!我和单师姐的关系是天下第一好!嗯……等我们找到了松师兄他们,我也必须在第一这个位置。”
一提到松师兄,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而年龄最小的花乡里却浑然不觉,仍然抱着单师姐不肯松手。
单寂春垂眸,叫人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她轻轻抬手摸摸花乡里的脑袋:“好好好,我和你天下第一好。放心吧,松师兄他不会和你抢的。”
扈木兮有些哽咽:“单师姐……”
单寂春笑着摇头:“我没事。松师兄修为在我之上,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还在黑山头的某处等着我们。”
扈木兮和肖化云两人齐声应道:“嗯,松师兄他们一定没事的,等我们找到他们了,再一起破阵回宗门。”
单寂春捂嘴轻笑:“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明天不是还要找那些当事人问情况吗?好好休息吧。”
夜深人静,七人各怀心事,在各自房间里等待黎明,而此时此地黑山头另一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