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布下如此阵法,其人修为肯定不会在他们两者之下。若是金丹期,他们作为剑修,再加上携带的各种法器,至少还能撑个几招,若是再往上……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这种可能,可怖的沉默笼罩了两人。
柳飞燕拍了拍脸颊,强行脱离方才的氛围,振作起来。现在情况八字还没一撇呢,消沉个什么劲。
现在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尽快破局,不能再被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经过今晚这一番盘问,明天白天我们再去找那个知县,他肯定会加倍防备,更难问话。不如我们先从那几个‘死而复生’的人身上套情报?”
若是按照他们从被邪教洗脑的人口中听到的消息,“死而复生”便是那莲花主带来的“神迹”,若是去找那些人套情报,没准就能套到一些邪教的消息,对目前复杂的情形也未尝不是一个突破口。
“可关键是那几个人是谁?任务单上根本没写名字。”
话音刚落,欧阳子修又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柳飞燕看着那张记录名字的纸,再次愣住:“?你从哪拿出来的?”
“呃,知县那儿啊。”欧阳子修挠了挠头。
“我不是问你这个!”柳飞燕扶额,“我是问,你怎么拿到的?”
“就放在他桌子上啊,我当时翻找他墨宝的时候发现的。反正他也没问我要回去,我就揣兜里了。”
柳飞燕:“……”
行吧,省得她再跑一趟。
等等,这一幕,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不管怎么说,明天白天的行程算是定下来了。去找那几个“死而复生”的当事人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左右跟这黑山头的古怪脱不开关系。
柳飞燕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满是感慨。
希望明天能顺利吧。
这趟任务,真是一波多折,折到最后,连最初的目的都一再改变。她柳飞燕向来做事认真严谨,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岔子?
“线索够多了,先回去吧。”欧阳子修看了看天色,“小师弟一个人在客栈,也该等急了。”
夜色更浓,巷口的风带着几分寒意,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沿着来时的路,很快就回到了客栈。可当他们落到窗台边,准备翻窗进去时,却发现窗户竟然从里面被反锁了。
欧阳子修正想抬手敲窗,柳飞燕却猛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别出声!屋里有别人!”
欧阳子修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果然!屋里除了尹墨的气息之外,还有四道陌生的气息!而且这四道气息,都带着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
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离开的这一会儿功夫,小师弟就出事了?
一想到那个幕后黑手就在此地,两人都不由得将呼吸放得极轻。
欧阳子修的手瞬间按在了玉阳剑的剑柄上,全身灵气蓄势待发,正准备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窗户从里面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面容清秀的少年探出头来,正好和窗台下蓄势待发的欧阳子修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挠了挠头,语气轻快地说道:
“啊,单师姐果然没有说错,确实是你们。”
“哈?”/“嗯?”
窗外两人被这通发展搞懵了,啥情况啊这是!
尹墨听见窗外传来熟悉话音,当即快步跑到窗边,脸上满是欣喜:“师兄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欧阳子修与柳飞燕皆是一怔,眼底满是惊疑。
怎么屋里凭空多出四个陌生人,看模样还和尹墨相谈甚欢?
见尹墨安然无恙,二人才稍稍松了口气。欧阳子修身形一纵,率先翻窗跃进屋内,柳飞燕紧随其后轻巧落地。
站稳身形,欧阳子修目光当即扫过屋内四人。四人皆是一身统一青色道袍,气度规整,赫然是凌渊阁的修士。
他心头暗忖,先前在黑山头隐隐察觉到的陌生修士气息,想来便是源自这几人。
只不过……
“现在这是——”
什么情况?捅凌渊阁老窝了?
总不能是他们走错屋了吧?
“如此深夜,唐突拜访,实在抱歉。”为首的是一位气质和蔼的佩剑女修,她缓缓开口,“在下凌渊阁弟子单寂春,身后皆是同门小辈,久闻二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欧阳子修挑眉:“单道友认识我?”
单寂春笑:“欧阳道友在轩辕大会上气吞云梦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如此人物,岂能不识?”
一旁的柳飞燕闻言小声“切”了一声。
欧阳见状,自觉扳回一城,嘲笑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某人好像连前三都没挤进去。也对,毕竟轩辕大会又不是龙门山办的。”
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
排名第四的柳飞燕咬牙呵呵:“我的天呐,不过就是中原一场小赛,瞧把你得瑟的,跟这辈子没拿过奖似的。”
轩辕大会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主场太乙平原,十年一届,能去的都是各门派拔尖,更别说那堆积如山的奖励了,结果到柳飞燕口中就成了所谓的“小赛”。
死鸭子嘴硬。
“哈,嫉妒。”
“哈?我嫉妒你?笑话!”
眼见气氛不对,单寂春又赶忙答道:“剑染春堂柳,丹照满江红。柳道友剑药双绝,一药百朝千金求,一手汉青剑法更是舞得极妙,天下谁人不知。”
“哼。”
这还差不多,柳飞燕满意叉腰。
单寂春抹汗。
尹墨:“……”
也是难为你了。
知道我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了吧。
尹墨无奈喝了一口茶,却感觉有一丝凉意袭来,他猛地抬头看去,却见肖化云正恶狠狠朝这边看过来,随即垂下眼眸望向别处,气息收敛的极快,仿佛尹墨方才感受到的凉意只是错觉。
虽说摸清了对方来路,可身处诡异困城之中,正值多事之秋,警惕之心半点不敢放下。
那四人也明白,二话不说先将凌渊阁的玉牌递了上去。修真界正规门派都有自己的玉牌,上面灵气做不了假,是证明自己身份的有力证物。
尹墨见状开口向欧阳和柳飞燕解释:凌渊阁这四人同样被师门派来黑山头除魔,与他们算是同路之人,并无恶意。
二人接过玉牌仔细察看,确实是凌渊阁的玉牌,总算放下戒备。
四人里修为最高的是单寂春,是一名符修,修为筑基大圆满,与欧阳子修旗鼓相当。余下三人稍弱,肖化云筑基中期,扈木兮筑基初期,年纪最小的花乡里,堪堪炼气境界。
欧阳子修看向尹墨,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恭喜小师弟,这下总算不是一行人里修为垫底的了。”
尹墨嘴角一抽,满脸无语:“……”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欧阳子修又瞅见房间一旁角落的妖尸,正纳闷便听单寂春解释道:“这是我们在此地发现的唯一妖物,按理应该就地处理,可是我们也发觉此地的不同寻常,便将这妖尸装在乾坤袋里。这次就当是见面礼赠与诸位了。”
妖尸浑身上下都是宝贝,虽然对龙门山来说有点不够看,但对于凌渊阁这样的小门派已算大礼,或者说,是他们此刻能拿出来最好的礼物了。
欧阳子修挑眉,这是来寻求合作的?闻言也不拒绝,顺手拉了个椅子坐下。
单寂春见对方也有合作的意愿,松了口气,敛容正色道:“我们比诸位道友早到黑山头两日,也早就察觉到此地处处透着诡异。”
单寂春缓缓颔首。她修道已有三十余年,深耕符箓阵法一道,阅历深厚,远非初入道途的尹墨可比,当即从容解释:“尹道友先前推断没错,此地布下的确实是封天锁地大阵。只是此阵并非原版,乃是被人精心改良过的。布阵之人暗中融入了聚灵阵,两阵气机相融、纹路交织,才生出这般反常怪异的景象。”
柳飞燕听得心头一震。
单寂春继续说道:“打个比方,就像是从原本天地间,硬生生割裂出一方小天地。彻底隔绝外界一切讯息、灵气、地脉呼应,可阵法内部山河街巷、灵气流转、生灵作息,依旧完好互通,不受半分禁锢。”
说罢,她指尖凝起灵气,抬手祭出一枚传讯符。符箓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转瞬又折返而回,静静悬浮在欧阳子修身前。
欧阳子修伸手一点,符箓化开,里面清晰响起单寂春的声音,正是方才那番阵法解说。
“凡是复合型叠加阵法,皆是多阵相融,一阵含数阵。有多少层阵法,便对应多少处阵眼。想要破阵,绝不能胡乱硬闯,必须循着阵法气机规律,按次序逐一攻破阵眼,方能彻底瓦解结界。”
听到这话,欧阳子修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方才他在城墙边缘倾尽神识探查,走遍周遭却始终找不到半点阵眼踪迹,原来根本不是单一阵法,而是多阵叠加的复合大阵!
如此说来,整个黑山头境内,必然还藏着另一处辅阵。唯有先寻到并破掉那座辅阵,掩在底层的封天锁地大阵的阵眼,才会显露踪迹。
柳飞燕蹙着眉,忍不住开口发问:“可这第二个阵法究竟该怎么找?就算加上你们,一共才七人,偌大黑山头,山域辽阔、村镇散落,总不能漫无目的地地毯式搜寻吧?”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黑山头地域广袤,囊括整座县城与周遭山林荒岭,若是盲目乱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耗上十天半月都未必有头绪。
欧阳子修也沉下神色,转头看向单寂春:“单道友精研符道阵法,想必应有法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单寂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