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席韶乐醒来时,秦剑秋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几乎每一次剑秋留宿,她都可以吃到一顿现成的热喷喷的早餐。
她不懂为什么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二十年了,还是改不掉上辈子二十一世纪时爱睡懒觉的习惯。
“谢谢,亲爱的剑秋。”席韶乐有点喜欢有点喜欢把这个时代还有些腼腆内敛的青年前辈们逗得面红耳赤的场景,尤其喜欢逗一本正经的剑秋。
“嗯。”秦剑秋红了耳朵,她有点不习惯韶乐这样跟她说话,但想想她从小生活在国外,也许这是她很难改变的习惯,便也随她去了。
“我哥呢。”席韶乐看了看厨房,没有她哥的踪迹。
剑秋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神态“他留了张纸条,说是有新年会议要开。”
韶乐点点头,坐下喝粥,但有些心不在焉,韶天已经能参加新年会议了吗,这说明,他在蒋的心里已经更加重要。
上次的谈话两人不欢而散,静山在学校也和他讨论过几次,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平和的合作已经已经快要敲响快到结尾的钟声,难道他们真的要在硝烟中相见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良久抬头要去厨房放碗,才发现剑秋也皱紧眉头,若有所思。
想起她刚才的问题,她暗道不好,不会是哥哥昨天欺负她了吧。
可她昨晚回来的神色还好,两人也不像是有矛盾的样子,还是和平时一样,别别扭扭的。
“剑秋,我看你神色不好,你怎么了,是昨晚哥哥待你不好吗?”
秦剑秋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昨晚你哥哥带我打枪去了,我很感谢他,脸色不好主要是喝多了,以后不能这么喝了。”
韶乐点点头,我以后提醒你,你也注意点。
她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刚才回答韶乐的问题,她也意识到了什么,韶天大概不会回头了。
那么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也不能再回头,在这个年代,也许家世,年龄都不是问题,可有一样不可以跨越,那就是信仰。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广州冬天的晨光里。
门外那棵木棉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此后数日,她没有再去席家小洋楼。
席韶乐不知道靶场那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剑秋好像突然忙了起来——兼职多了,要赶课业,学生会的事也要帮忙。
韶天回家时问过几次“剑秋最近怎么不来”,韶乐说她在忙,韶天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年过完了。
元宵也没有来家,只是约了韶乐一起看花灯。
席韶天不是傻子。
他这几天除了训练开会,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回忆那天有哪里做的不好,是他太唐突了吗,是他会错意了吗,可是,是她先吻的。
那是后来他第二天就早早去开会的事情吗,这个确实是他不对,不过他还在要开会后面画了个哭脸,表示自己是不得已。
然后他就再也没找到和她解释的机会了。
这几天学校里面忙得很,年后的黄埔,空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学校里孙文学会和青年军人联合会争斗不休,他已经制止了不止一起打架事件。
可上峰似乎乐见其成,再加上会议的话里话外,他想可能暴风雨就要来了。
妹妹说的或许是真的,蒋不会分一杯羹,那未来会如何发展。
他现在心理很乱,但他至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秦剑秋走出女子师范校门时,一眼就看见席韶天靠在门口那棵木棉树干上。
军装笔挺,风纪扣一丝不苟,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帽檐压得比平时低。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肩章上落了两三朵梅花,他也不去拂。
秦剑秋的脚步顿了一瞬。她想绕开,但他已经抬起头了。
他的目光从帽檐下面投过来,钉在她脸上,不是质问,不是恼怒,只是看着她,眼里有些不解,她又看到了那晚他湿漉漉的眼神。
她把手里的布袋子往上提了提,继续走,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席教官。”她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喊什么,于是这个称呼便脱口而出了。
“秦剑秋同志。”他把“同志”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嘴角却没有平时那种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