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什么叫大概。"
云雾的眼睛很透。风车草族看人。像是在看很久以后的事。
云雾:"明天月光告诉你的事。可能会改变很多。"
暖阳没有说话。
云雾:"我的研究不急。等你们把最重要的处理完。我再开始。"
暖阳:"你不急吗。"
云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高原。风把他的头发吹动了一下。
云雾:"急。"
他停了一下。
云雾:"但我更想看到你把你的问题解决。"
声音轻轻落下。
云雾:"你先。我不和你抢。"
暖阳看着他。
她有时候觉得。云雾说每句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是算计。是珍惜。每一句话都要用在最对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多少句。
暖阳:"好。"
然后和他一起看着高原。两个人。不说话。风吹过去。带走了一些东西。也留下了一些。
傍晚。
他们找到了最后一处营地。
不是棚子了。这里的山露出很多浅浅的石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四个洞排在一起。像是谁在石壁上挖了四扇小窗。
月光挑了一个。把外袍脱下来。折成枕头的形状。
暖阳看着他的动作。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月光的家。他在这里不用把外袍盖在她身上。不用在夜里醒来查看她有没有踢开袍角。不用绷着。
他回家了。
她躺进自己的石洞。
石头温温的。
不是阳光的温。是被月光照了一整天之后留下来的。很淡。但真的有。她把手掌贴在石壁上。感觉到了。月影高原的石头。不烫。不冷。恒定的。像是石头自己在呼吸。
外面暗下来了。
高原的夜比山下的深。星星很多。比金沙海岸的多。多到她觉得自己以前看到的星空是假的。她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明天。
明天他就会告诉她。
所有的事。
她翻了个身。侧着。
洞外有风。高原特有的风。不紧不慢。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扫地。
她闭上眼睛。
月光坐在自己的洞口。
没有躺下。背靠石壁。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夜空。自己守了二十八年的星星。
他的耳朵是冷的。
不是刻意的冷。是回到了自己的地方。不需要再对抗什么。不需要再防着别人看穿他。也不需要防着自己。
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拇指在轻轻摩擦食指的关节。不急。不停。
明天。
他答应了。
到了。一件不留。
月光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给自己一个准备的时间。
岩锋坐在洞口。
没有躺进去。就坐在边缘。背贴石头。面朝外面。
刺收着。全部收着。
今晚他不想防。不需要防。高原是月光的领地。月光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暖阳。
他可以休息。
但没闭上眼睛。
他看着暖阳那个洞。距离约十步。能看到洞口的轮廓。看不到她。但知道她在里面。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
然后靠回石壁。闭上了眼睛。
云雾站在营地外面。
在测风。
明天是好天气。他说过了。但他还在测。风车草族不能因为测过一次就不测了。风会变。每一次方向变了。都要重测。
手抬着。风从指尖穿过去。
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睁开。确认了。明天是好天气。
但没回去。
看着高原方向。看着那片灰蓝色的草海在月光下翻着银色的浪。
嘴唇动了。没有声音。风会带走的。风车草族说的话。风会带得到。
转身。回到自己的石洞。
躺下。
夜深。
暖阳没有睡着。
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下。
心跳比平时快。不是害怕。是等着。等了很久的答案。明天就摆在她面前。她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不知道是好是坏。不知道会让她哭还是会让她恨。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再逃了。
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心跳慢慢稳下来。
景天族能感知脚下土地。她现在感觉到的。不是脚下的。是远处那片高原。更高。更冷。更静。但不再是陌生的了。
她知道那里有她的位置。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月光在那里。不是因为任何人。
是她自己选择了往前走。
暖阳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天还没亮。
月光从石洞里走出来。站在营地中间。看着东方那条即将亮起来的线。
他的手指停了。不再摩擦。
风从高原上吹下来。穿过四个石洞中间的空地。带着那种凉的、干的味道。和很远很远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看了暖阳那个洞口一眼。
明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