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和顾辞苏晚的“谁先表白”不同,姜晚晴和许衍的“谁先开口”带着更多的骄傲和伤害。分手的时候说的话太狠了,狠到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回头。
“晚晴,”林初晚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在等你说‘其实那是我表哥’?”
姜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说?”她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是他提的分手。是他不相信我。应该是他来找我,不是我找他。”
林初晚看着她的表情,知道现在不是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姜晚晴需要的不是一个“劝说者”,她需要的是一面镜子——让她看清自己的骄傲后面,藏着的是不敢承认的害怕。害怕自己先开口会被拒绝,害怕自己先低头会显得廉价,害怕自己说“那是我表哥”之后,许衍说“哦,那我知道了”,然后就没了。
她怕的不是主动,是主动之后没有回应。
“晚晴,我再说一句。”林初晚说,“你不说,他可能永远不知道。”
说完,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叮!任务三【破镜重圆·班花组】进度更新——当前进度:8%。”
“信息来源:宿主与目标对象姜晚晴的对话。获取关键信息:分手原因(误会表哥为第三者)。”
8%。
很少,但至少有了。
林初晚打开和段衍的对话框,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发了过去。
林初晚:分手原因查到了。许衍看到姜晚晴和一个男生在咖啡店,以为她劈腿。那个男生是她表哥。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就这么分了三个月。
段衍的回复比平时快。
段衍:所以他不知道那是她表哥?
林初晚:不知道。
段衍:……这么简单的事,两个人都不说?
林初晚:是啊。
段衍:人真的很奇怪。
林初晚看着“人真的很奇怪”这五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个说自己不在乎孤独终老的人,说“人真的很奇怪”,这话本身就有一点奇怪。
段衍: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初晚:先想办法让许衍知道真相。不能直接告诉他,会显得刻意。需要找一个自然的、不让他觉得“有人在撮合我们”的方式。
段衍:比如?
林初晚想了想。
林初晚:比如让他听到姜晚晴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主动提到“我表哥”。
段衍:好。这个我来安排。
林初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初晚:你安排?你怎么安排?
段衍:高二那边我有认识的人。可以让那个人在许衍面前提起“姜晚晴的表哥”。
林初晚:你认识高二的?
段衍:嗯。
林初晚等了一会儿,段衍没有解释他认识高二的谁、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认识。他的信息永远是这样——够用的,不多给的。
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化学老师讲有机化学,烷烃、烯烃、炔烃,结构式画了满满一黑板。林初晚记笔记的时候,右手边的方悦递过来一张纸条。
方悦:你和段衍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初晚在纸条上写:搭档。
方悦看了两秒,又写:什么搭档?
林初晚想了想:社会实践项目的搭档。
方悦:什么项目?
林初晚:现在不能告诉你。
方悦盯着“现在不能告诉你”这七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字:行。
她把这一个字和整张纸条一起揉成了一团,扔进了桌斗里。
放学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林初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她今天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阴天,她以为不会下雨,就没拿。现在雨虽然不大,但跑回去肯定要湿透。
“没带伞?”段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初晚回头,看到他站在她后面,校服外套的帽子已经拉起来了。
“没带。”
段衍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递给她。
“你给了我,你怎么回去?”
“我戴帽子就行了。”
“这么大的雨,戴帽子有用吗?”
段衍没有回答,直接把伞塞到她手里。
他的左手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纱布露出来一截,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你的手不能淋雨。”林初晚说。
“没事。”
“段衍,你能不能别总说没事?”
段衍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我说什么?”
林初晚深吸一口气,把伞打开,举到两个人头顶。
“一起走。先送你,再送我。”
段衍看着她,没有动。
“走啊。”她说。
他低了一下头,然后走进了伞下。
雨不大,伞也不大。一把普通的折叠伞,撑开之后刚好够两个人并肩,但如果两个人离得远了,肩膀就会被淋到。林初晚把伞往段衍那边偏了一点,因为他的手不能淋雨。段衍发现了,把伞往她那边推了回来。
“你的手。”林初晚说。
“你也会感冒。”段衍说。
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谁都不肯让步。最后伞停在中间偏段衍一点点的位置,算是达成了某种不了了之的妥协。
“段衍,”林初晚走着走着,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帮别人谈恋爱这件事,比我们自己谈恋爱还难?”
段衍想了想。
“不知道。”
“你没谈过恋爱?”
“没有。”
“为什么?”
段衍沉默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遇到。”
林初晚侧头看了他一眼。雨幕中,他的侧脸看起来很安静,没有平时那种“别靠近我”的距离感。雨水顺着他帽檐的边缘滴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校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那你想遇到吗?”她问。
段衍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初晚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一颗小小的雨珠。
“现在不想。”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帮你完成任务。”
林初晚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雨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响,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盖住。但段衍的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帮你完成任务”——不是“完成我们的任务”,是“完成你的任务”。他一直把她的事放在第一位,从一开始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说了一句:“那你帮我完成任务的时候,顺便想想‘想遇到’的事。”
段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伞下是两个人,伞上是雨。
路过段衍住的那个老小区的时候,林初晚停下来。
“到了?”
“到了。”
段衍从伞下走出去,帽子拉得很低,雨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层薄的校服很快就被打湿了一大片。“我家就在里面。”
“你的手记得换药。”
“嗯。”
段衍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初晚还站在路口,撑着那把黑色折叠伞,看着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林初晚撑着伞,一个人往南边走了二十分钟。
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把伞收起来,在门卫室檐下抖了抖伞面上的水。
她低头看了一眼伞。
黑色的,折叠的,没有任何图案。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不花哨。
“叮!宿主与搭档的雨中同行已完成。信任值+5。当前信任值:37/100。”
37分了。
她撑着段衍的伞,走了二十分钟,才意识到一件事——她把伞给他,他把伞给她,她非要一起走,他非要先送她。推来推去的结果,是她先送了他,然后他让她把伞带走了。
这算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是——两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
然后都不说。
就像顾辞和苏晚。
就像陆之昂和林绵绵。
就像姜晚晴和许衍。
每一个人都不说。
每一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林初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需要撮合的,并不是那些“不说的人”,而是那些“不敢说”的背后,藏着的一颗颗想要靠近又害怕受伤的心。
而她自己的心呢?
她低头看了看段衍的伞,把这个问题收进了心里。
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