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结束。
林初晚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觉得,这个任务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只是“撮合别人谈恋爱”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东西,藏在系统背后,她还没有看到。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段衍不在座位上。
他的课桌上放着那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了中间某一页,旁边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和演算过程。字迹不算好看,但很工整,每一个符号都写得很清楚。
林初晚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方悦正在吃一个橘子,看到她回来,递了一半过来:“广播站怎么样?”
“挺好的。”林初晚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她眯起了眼睛。
“那个苏晚好相处吗?”
“嗯,人挺好的。”
“那你要不要和她做朋友?”
林初晚看了方悦一眼:“你好像比我还关心这件事。”
方悦笑了笑,没有否认:“因为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以前你从来不主动认识新朋友,现在不仅主动认识苏晚,还和段衍——”
“我和段衍没什么。”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啊,”方悦嚼着橘子,笑得狡黠,“是你自己提的。”
林初晚:“……”
又被套路了。
方悦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嘴皮子利索,反应又快,和林初晚斗嘴从来没输过。
“说真的,”方悦把橘子皮用纸巾包好,扔进桌斗里的垃圾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初晚沉默了。
她想告诉方悦。方悦是她最好的朋友,从高一起就坐同桌,分享过无数个秘密和零食。但是——系统这件事,怎么说呢?“方悦,我被一个粉红色的系统绑定了,要撮合十对CP,否则孤独终老,段衍是我的搭档。”
方悦要么以为她疯了,要么以为她在开玩笑。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林初晚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悦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那我等着。”
快上课的时候,段衍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额前的碎发有一点湿,像是刚洗过脸。他坐下来的时候,林初晚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味。
不是洗衣液,是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味道。
林初晚没有回头,但她感觉段衍的目光在她的后脑勺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戴上耳机,翻开了竞赛题集。
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姓王,四十多岁,讲课喜欢举例子,而且是那种“把生活中的物理讲给你听”的风格。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电磁感应的题目,让同学们自己做。
林初晚做了五分钟,卡住了。
她盯着题目,手里的笔转了三圈,还是没有思路。
“叮!检测到宿主在物理问题上遇到了困难。系统建议:向搭档求助。段衍的物理成绩在全年级排名——第二。”
第二?
谁第一?
顾辞?
林初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
她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找人帮忙”的类型。她宁可自己做出来,即使花的时间长一点。
但她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接近段衍的机会吗?
不是因为她需要他,而是因为“问问题”这件事本身,就是增加互动的合理借口。
林初晚转过身,把卷子放在段衍的桌上。
“这道题,你怎么做的?”
段衍放下笔,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他看题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做的那种。他拿起笔,在她的卷子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这里,切割磁感线的有效长度是L·sinθ,不是L。”
林初晚看懂了。
画了那条辅助线之后,整个题目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谢谢。”她说。
段衍“嗯”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题。
林初晚转回身,把那道题做完了,心里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感受。
段衍讲题的方式和她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别的老师会从头到尾讲一遍原理、公式、推导过程,讲得越细越好。但段衍只讲最关键的那个点——你卡在哪儿,他就解哪儿,不多说一个字。
这种讲法,比长篇大论有效得多。
“叮!宿主对搭档的能力认可度上升!信任值+2。当前信任值:24/100。”
林初晚觉得这个系统的提示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它总能在她刚有一点“段衍好像还不错”的念头的时候,跳出来给她一个数值,把这件本来很自然的事情,变成了一件“被记录在案”的事情。
搞得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自己的,还是被系统诱导的。
放学的时候,林初晚收拾东西比平时慢。
她等着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走到段衍的座位旁边。
“今天有什么新发现吗?”她问。
“顾辞放学的时候往我们班门口走了一段,然后又折回去了。”段衍靠在后门上,手里拿着那瓶水,“他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进来。”
林初晚的心跳快了一下。
顾辞在犹豫要不要进七班?
如果他真的进来了,她就有机会和他“偶遇”,然后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系统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看到他走过来,停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段衍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在看谁?”
“不确定。但他的视线落在了你们那一排。”
你们那一排——也就是林初晚、方悦、还有她们前面和后面的几个同学。
“段衍,”林初晚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顾辞真的也是系统的人,我们的计划可能要全部推翻。”
“想过。”
“那你想好应对方案了吗?”
段衍看了她一眼:“不需要。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前,我们按原计划推进。”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真的是系统的人,他接近你的目的和我们接近他的目的一样——完成任务。”段衍把水瓶的盖子拧紧,“那我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先暴露谁吃亏。”
互相利用。
这个词从段衍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让林初晚心里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她一直觉得“搭档”是一个温暖的词,而“互相利用”不是。
但她没有说什么。
段衍说的,从策略上讲,是对的。
“好,”她说,“按原计划推进。”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林初晚走在前面,段衍走在后面,距离大概一米五。
和来时一样。
但林初晚觉得,这一米五的距离,好像和一米五不太一样了。
她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但她能感觉到。
“叮!系统检测到——”她掏出手机,长按电源键,屏幕黑了。
世界安静了。
——她没关系统,她只是关了手机屏幕。
但她觉得,系统的“叮”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就算没有提示音,她也能听到。
林初晚加快了脚步。
明天是周五。
按时间表,周五前要促成一波进展。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