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落针可闻。

林初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段衍背完了，Miss杨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你、你这个发音太标准了！你是在国外长大的吗？”

段衍摇头：“自学的。”

“自学？怎么学的？”

“看电影。”他说，“《哈利·波特》，八部，每部看了二十遍。”

“…………”

Miss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以后每次考试，你都要参加。”

段衍没说话，又戴上了耳机。

林初晚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圈。

她一直在刷新对段衍的认知。

数学好，英语也好。这个人的成绩，可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那他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被处分？为什么要顶着“校霸”的名头过三年？

她想知道答案。

“叮！宿主对搭档的好奇度明显上升。这是建立良好合作关系的积极信号。请继续保持！”

林初晚：“……”

她是不是被系统监视了？

第二节课下课后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林初晚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和段衍说话的机会——教室里人不多，方悦去厕所了，周围的座位都是空的。

她转过身，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哎，段衍，你刚才英语那段，背了多久？”

段衍从画画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专门转过身来问我这个？”

林初晚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表情：“我好奇不行吗？”

“不行。”

“……”

段衍低下头，继续画他的丑猫。

林初晚咬了咬牙，又问：“那你数学为什么那么好？我看你以前的成绩单，数学不是只有三十几分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段衍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比之前更冷了。

“你查我成绩？”

“不是，我——”林初晚想说“我听说的”，但这个借口太拙劣了。清城中学的成绩单不公开，除非专门去教务处查，否则不可能知道别人的成绩。

她刚才那句话，等于直接承认了她看过他的成绩单。

但问题是，她确实看过。

不是特意去查的，是系统发给她的。段衍的档案里附带了他入学以来所有的考试成绩——除了最近两次，前面全是二三十分。

“系统干的。”她老实交代了。

段衍看了她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初晚怎么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但确实是笑了的笑。

“系统还告诉你什么了？”他问。

“没了。”

“那我告诉你。”他把课本合上，转过身来面对她，“我以前考二三十分，是因为我不答选择题。”

“为什么？”

“懒得涂答题卡。”

“…………”

这算什么理由？

但林初晚转念一想——他连月考都可以不来，懒得涂答题卡好像确实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所以你真实成绩是多少？”她问。

段衍沉默了一下，报了一个数字。

林初晚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那个数字，比年级第一还高。

“你——”她压低声音，“你是学霸？”

“我不是名校。”段衍纠正她，“我只是懒得考试。”

林初晚深吸一口气。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系统会选段衍当她的搭档了。

不是因为他和她一样恋爱指数为零，而是因为他和她一样——在所有人眼里是什么样，和真实的样子，完全不同。

而系统，知道这个“真实”。

“叮！恭喜宿主与搭档完成首次有效沟通！信任值+10！当前信任值：11/100。”

这次加的不是1，是10。

看来系统也觉得这次对话很重要。

但林初晚还没来得及高兴，段衍说了一句让她当场石化的话。

“所以，”他把笔夹在课本里，撑着下巴看她，“那个系统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林初晚眨了眨眼：“你看不到我的任务？”

“系统说，”段衍掏出手机，翻出一行字给她看，“搭档任务同步需在建立合作关系后解锁。我们还没建立合作关系。”

林初晚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搭档任务同步】未解锁。解锁条件：双方共同确认建立合作关系。请与搭档沟通后手动确认。”

她收回目光，看着段衍：“你的意思是，你想先确认合作关系？”

段衍把手机放回口袋：“我的意思是，既然这破玩意儿删不掉，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你说有任务，那就做。但我总得知道任务是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很平淡，完全不像是一个被系统逼着去当红娘的人。

更像是一个在做决策的、理性的、善于计算利益的人。

林初晚突然有一种感觉——段衍比她更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她乖乖点开系统，把任务列表给他看。

段衍看了半分钟，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

“撮合别人谈恋爱？”他确认了一遍。

“嗯。”

“十对？”

“嗯。”

“三十天？”

“嗯。”

段衍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转来七班吗？”他突然问。

林初晚摇头。

“因为我发现，你和我在同一个班。”他说，“如果你在隔壁班，做任务不方便。所以我申请转班了。”

林初晚愣了一下。

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像转班和换座位一样简单。但实际上，高三转班需要经过班主任、年级主任、教务处的层层审批，流程复杂到一般人宁愿不转。

他居然办到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段衍看了她一眼：“老周欠我一个人情。之前三班班主任是我爸朋友，他帮我办的手续。”

林初晚想了一会儿：“所以你转来七班，是为了配合任务？”

“对。”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没有闪躲，也没有眨眼，就那样坦然地让她看。

“那好，”林初晚说，“那我们确认合作关系吧。”

段衍点头，掏出手机，点开系统。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弹窗——

“是否确认与【林初晚】建立合作关系？确认后，双方任务将同步，共享奖励和道具。合作关系不可单方面解除。”

他看了她一眼，点下了“确认”。

林初晚的手机同时震动——

“叮！合作关系已建立！”

“搭档任务同步已解锁！”

“当前可同步任务：3个。”

“新增功能：【搭档聊天】已开启。宿主可直接通过系统与搭档沟通，不受手机信号限制（在任何情况下均可使用，包括考试）。”

“叮！恭喜宿主跨出了红娘生涯的第一步！距离完成首期任务还有29天。”

林初晚看着屏幕上的提示，突然觉得时间很紧。

29天，10对CP。

还要把这个看起来对什么事都兴趣缺缺的校霸，训练成一个合格的红娘搭档。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段衍说：“放学别走。”

段衍抬眼：“嗯？”

“商量任务。”

他看了她两秒，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画他那只丑猫。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林初晚转回身，看着黑板上一道没擦干净的数学公式，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她和段衍，从陌生人变成了——

搭档。

“红娘搭档”。

这四个字怎么写都奇怪。

但她没有退路了。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偏高，建议放松心情。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请继续保持。”

林初晚在心里说了一句“闭嘴”，然后把注意力放回了英语课本上。

但她的余光，一直能感觉到身后的存在。

距离1.5米。

一个校霸。

一个学霸。

和一堆等着被撮合的CP。

她的高三下学期，注定和“普通”两个字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