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林初晚已经构思好了和段衍沟通的方案。
第一步,理清优先级。系统给了三对CP作为首批任务,但并不是三对都要同时推进。她需要先选一对作为突破口,总结出“方法论”之后,再复制到其他CP身上。
第二步,分工。她和段衍必须有明确的角色分配——谁负责制造机会,谁负责煽风点火,谁负责捅破那层窗户纸。如果两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效率未必翻倍,但一定的浪费。
第三步,制定时间表。29天、10对CP,平均2.9天搞定一对。这个节奏堪称魔鬼,必须精确到天。
林初晚把这三步写在了一张便签纸上,折好,塞进口袋。
“初晚,走不走?”方悦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在过道里等她。
“你先走,我还有点事。”林初晚说。
方悦看了一眼后排的段衍——他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耳机塞着,手里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方悦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和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初晚抢在她开口之前截断了她的话,“是班委的事。”
“你不是班委啊。”
“临时帮忙。”
方悦的笑容意味深长,但她没有追问,背起书包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十分钟后,除了值日生在擦黑板,就只剩林初晚和段衍了。
林初晚等值日生走了之后,才转过身,面对段衍。
“可以聊聊吗?”她问。
段衍把耳机摘下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人都走光了,你应该问我‘可以聊’吗,而不是‘可以聊聊’。”
“有什么区别?”
“‘可以聊’是问时间,‘可以聊聊’是问意愿。”他把题集合上,靠在椅背上,“我的意愿取决于你要说什么。”
林初晚深吸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摊开放在段衍桌上。
“这是我们的行动计划,”她说,“我分了三步。”
段衍低头看了一眼便签上的字。
“时间表?”他念出来,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你连时间表都做了?”
“29天10对CP,平均2.9天一对。”林初晚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不做计划,三十天后我们就是两个孤独终老的失败者。”
段衍沉默了许久,目光从便签移到林初晚脸上,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她。
“……你做事都这么认真吗?”
林初晚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但她决定当成夸奖来听。
“当涉及到我的终身幸福时,是的。”她说。
段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说吧,”他把便签推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林初晚坐直了身体,开始阐述。
“第一步,选一对CP作为突破口。我建议选第一对——顾辞和苏晚。”她把系统的任务信息调出来给他看,“这两个人互相暗恋了三年,谁都不肯先开口。他们的状态叫做‘临门一脚,就差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就是我们要制造的。”
段衍看了一眼顾辞和苏晚的资料,没说什么。
林初晚继续说:“第二步,分工。我们需要决定谁负责什么。我的想法是——我负责接近苏晚,你负责接近顾辞。女生和女生比较好说话,你和顾辞都是学霸,应该有话题可聊。”
段衍听到“你也是学霸”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林初晚不知道这是默认还是否认。
“第三步,”她翻到便签背面,“时间安排。明天开始执行,周三前完成第一次‘人为制造独处’,周五前促成告白,周末收割任务奖励。”
段衍安静地听完了,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林初晚注意到他敲桌子的节奏很稳定,像是某种节拍器。
“我有一个问题。”他终于开口。
“你说。”
“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们做什么’。但你没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林初晚愣了一下。
她以为这件事是“共同利益”——系统给了两个人任务,不完成两个人都会孤独终老。这难道不是足够强的动机吗?
但段衍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系统说,不完成任务会孤独终老。”他说,“但我不在乎。”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逞强。
林初晚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这是真是假。
“你不在乎孤独终老?”
“我习惯一个人。”他说的还是那么平静,“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待着。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林初晚沉默了。
她不知道段衍经历过什么,才会觉得“孤独终老”无所谓。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出这种话,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心疼,她和他还不熟。
但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为什么配合我?”她问,“你不在乎任务,也不在乎孤独终老,那你为什么转班?为什么和我确认合作关系?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
段衍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因为你想做。”他说。
这五个字砸在林初晚耳朵里,一时间她的大脑死机了两秒。
因为你想做。
不是“因为我也想做”,不是“因为系统逼我”,不是“因为这对我也有好处”。
是因为你想做。
林初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说“谢谢”太奇怪了,说“哦”太敷衍了,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想不想做”太暧昧了。
她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就当是——陪我做社会实践。”
段衍“嗯”了一声,好像这个说法他可以接受。
“那明天开始,”林初晚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你先不要主动接近顾辞,等我先和苏晚搭上线,你再行动。”
段衍点头,重新戴上了耳机。
林初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段衍。”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