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延御风而起,足尖轻点过林间枝叶,带着怀中的小兽,不疾不徐地跨越着宽阔的森林。
小兽安静了许久,在隐约能看见森林边缘时又突然出了声,“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男子低头对上她黑黝黝的一双圆眼,动作微不可见的顿了顿,随即又平视前方往前跃出。
“闵延。”
“唔,我叫常——长久!”
真名是不能说的,要是以后被他找上门来那可不好对付。
耳边皆是呼啸的风,却听闵延似是哼笑了一声,常槿不太确定地抬起头,只能看见他光洁而线条分明的下颌,正准备趴回去,便听见他带了丝笑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嗯,长、久。”
方才多停留了一刹的那处枝丫轻轻颤动着,枝头成熟已久的果实“嗒”一声掉落在地,半埋进松软的土壤中,等待着日复一日的阳光雨露,然后将在它命定的那一日,破土而出。
*
森林外围是逐渐低缓的平原,常槿发现他们几乎是在沿着那条源于森林深处的河流而行。顺着河道望向远方,河的尽头处似有黑色的一团,随着闵延一刻不停地前行,很快常槿便认出了,那是一座城。
闵延在城门前停下了脚步,常槿抬头看了眼写着“乌城”两个大字的门,又侧头左右看了看路上稀少的行人,其中多是妖族,有几个掩着身形的魔,甚至还有两个人族。
饶是常槿对外界几乎没有记忆,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从心底生出了疑惑——
人妖魔三界何时相处得这般和谐了?
闵延轻轻拍了拍怀里正发着愣的小兽,“你要这样进去?”
白泽神兽极为少见,寻常人分辨不出,但惦记稀有之物的人向来不少,他们就这样进城,着实引人注目。若是全盛时期也就罢了,少有人能是白泽的对手,可常槿如今不过幼年期的实力,哪怕有他护着,也难保有人暗中下手,自然还是小心些为好。
常槿抬起两只爪子伸展了一下身子,从闵延怀里一跃而下,甫一落地就变回了十六七的妙龄少女。
妖族的地界上,人型与兽型的互相变换不过一件寻常事。此刻他们前后的路人都相距甚远,也没谁瞧清闵延方才怀里抱了个什么,这会儿见多了个人出来,也只不过因着这一人一妖的组合而多看二人一眼。
二人徐步进了城,常槿记忆中只有禁地,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而这座城里人族似乎格外的多,比起普通妖族的城池,乌城的房屋和集市都精致热闹许多。常槿沿街走着,一个不漏下地看过去,问跟在一旁任由她瞎逛的闵延,“你的族人就在这城里?”
“不在。”
常槿转过头来望着他,疑惑道:“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路过。”闵延垂眼对上常槿的目光,又很快移开,随手指向前面的一个小摊,“糖葫芦,要不要尝尝?”
常槿顺着望过去,是个人族的糖葫芦摊,旁边还有两个幼年小妖在挑选糖葫芦。
闵延虽是人族,但以他的修为早已无需进食。常槿亦不需要,可这却不妨碍她去尝尝鲜。她欣然接受了闵延的推荐,脚步轻快地往前面去。
拿着糖葫芦离开的小妖们从二人身旁经过,因年岁尚小,连化形都还不完全,两只长长的耳朵立在空中,随着他们蹦蹦跳跳的动作轻轻晃动,显然是两只兔妖。
常槿目光从他们身后衣袍略有凸起的尾巴处收回,上前挑了一根串了山楂与鲜果的糖葫芦。
小贩朝她笑道:“姑娘,一个灵石。”
正欲将糖葫芦塞进嘴里的常槿动作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在小贩殷勤的注视下尴尬扭头望向闵延。
小贩接过闵延递来的灵石,喜笑颜开,“二位慢走。”
花了别人的钱,常槿也觉得自己吃独食不大好,将糖葫芦递到闵延面前,试探道:“你要吃吗?”
闵延摇头,“你吃吧。”
可不是她不给,是他自己不吃。常槿心安理得收回手,咬下一口糖葫芦。久违的酸涩与甜蜜同时在舌尖化开,常槿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满足地眯了眯眼。
路过一家客栈,闵延抬头看看天色,“今夜便先歇在这吧。”
常槿没有意见,瞥了眼客栈的名字,率先迈步进了门。
路缘客栈的大堂内零落坐了几桌人,店家很快迎上来询问。
“两间房。”闵延目光扫过客栈各处,与角落里一桌的三人对上视线。
三人衣着外貌皆不显眼,领头模样的那人正上下打量着刚进来的两人,见闵延望过来,很是和气地朝他笑了笑。
闵延挑了挑眉,收回目光,跟着引路的店家上了楼。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角落里的人才迫不及待出了声。
“大哥,应该就是那小子吧?”
“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族修士,应该就是他没错,竟然叫我们在这里碰上了,也是他倒霉!”另一人应声,却又有些疑惑,“可……阿七不是说他从那山谷里带出来个白色灵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