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南野秀一抬起眼，绿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很沉。

“我不能等到决赛之后，才发现她在一个人准备离开。”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可幽助还是在里面听出了藏马少见的、几乎快要压不住的焦躁。

他微微挑了下眉，随后叹了口气。

“你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啊。”

南野秀一没有否认。

因为到了现在，否认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喜欢她。

喜欢她站在冰场中央时发光的样子，也喜欢她在没有镜头的时候，安安静静看着别人比赛的样子。喜欢她唱歌，也喜欢她笑。甚至连她逞强、礼貌、把所有心情都藏得很深的那些地方，也在不知不觉里一起喜欢上了。

而现在，这种喜欢里已经混进了越来越重的不安和担心。

担心她的身体。

担心她口中那个“决赛之后”。

担心她会不会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在那一天之后，就从他的生活里退得干干净净。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的时候，南野秀一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不会平白无故说那种话。”他低声道，“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等到那一天，也许真的会来不及。”

幽助看着他，神情也慢慢认真下来。

“那你就去问啊。”他说，“问她到底怎么了，问她为什么总说那种像告别一样的话，问她到底想把什么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南野秀一沉默了一下。

“她不会说。”

这不是猜测，而是已经越来越清楚的结论。

星野樱太会笑着把一切带过去了。她能把所有真正会让人心疼的东西都藏得毫无痕迹，只留下外面那层最漂亮、最温柔、也最让人挑不出错的表面。

就算他现在去问，她大概也还是会弯起眼睛，轻轻说一句“没有呀”，或者“只是最近太累了”，然后把所有更深的东西再次收回去。

“那也得问。”幽助看着他，“总不能真让她把你排除在外。”

这句话像一把很轻的锤子，敲在了最核心的地方。

被排除在外。

南野秀一当然不想。

不只是感情上不想，甚至连她身体真正出了什么问题这件事，他都越来越无法接受自己只能站在外面看着。

想到这里，他低低呼出一口气，终于把已经凉了一点的茶放回桌上。

“我会去。”他说。

“那就别拖。”幽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时候你这种脑子太清楚的人，反而最容易把什么都算到最后，结果错过真正重要的东西。”

南野秀一没有回话。

可心里却很清楚，幽助说得没错。

他以前总觉得，感情这种事谨慎一点并没有错，尤其是在对象是一个人类女孩的时候。可现在，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那些克制和衡量，也许已经让她一个人承担了太多。

从拉面馆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更深了。

风也比刚来时凉了一些。

南野秀一坐回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又一次拿出了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映出他安静的脸，也映出那串已经看过很多次的名字。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给她发消息。

问她在不在家，问她身体怎么样，问她为什么要说“忘记她”。

可指尖停在对话框上很久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不是退缩。

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要问，就不能再只隔着这样冷冷的屏幕。

他想看着她的眼睛问。

想在她又要笑着说“没关系”的时候，直接把她藏起来的那些话拦下来。也想让她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只想确认她累不累，而是想真正听见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把手机重新收了起来，终于发动了车。

夜色在车窗外一层层往后退去。

而与此同时，公寓那边的星野樱却还没有睡。

她洗完澡之后换上了柔软的家居睡裙，长发半干地垂在肩头和背后，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软垫上，抱着膝盖看外面的夜景。

灯没有开得太亮，屋子里只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这样的夜里，很容易让人发呆。

也很容易让人反复想起那些明明已经努力按下去，却总会在安静时候重新浮上来的问题。

比如，决赛之后。

比如，她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再比如，南野秀一如果真的追问下去，自己到底还能撑多久，才能不把那些真相说出来。

想到这里，星野樱轻轻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安静得像月光落在水面。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几天说出口的那些话，已经越来越像在暗示什么了。

“决赛之后，你就忘记我吧。”

“到时候就知道了。”

还有今天之前那些一次次差点被他逼出来、又被她笑着挡回去的瞬间。

她不是不明白，这些话会让他不安。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因为她既不能真的告诉他真相，又没办法继续装作什么都不会发生。所以她只能用这种近乎拙劣的方式，一点一点提前把离开的影子放出来。

哪怕这样会让他误会，会让自己心里难受，她也只能这么做。

想到这里，星野樱轻轻闭了闭眼。

“再坚持一下吧……”

她很小声地对自己说。

“到决赛那天就好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这一夜之后，南野秀一已经不会再满足于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温柔地把一切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