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往这个方向想。
只是以前每一次冒出这个念头时,他都会很快把它压回去。因为在那之前,星野樱对他的态度虽然确实比对别人更柔软一点,也偶尔会说出让人心口一顿的话,可她总是藏得太好。好到哪怕他已经察觉出她的在意,也还是会下意识告诉自己,也许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特别照顾她的年长朋友。
毕竟,她对别人也总是温柔的。
只是对他稍微多一点信任,稍微多一点依赖,未必就真的是那种喜欢。
而现在,即便有了那些差一点说出口的心意,他还是没办法完全安下心来。
因为她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明确承认过。
她说过“会越来越喜欢你”,可后面又轻轻补上了“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她会因为他的出现开心,也会因为他一句话而眼睛发亮,可她从来没有真的问过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也许,不敢问的不只是她。
他同样也不敢。
因为一旦真正问出口,就意味着必须面对答案。
如果她真的喜欢他,那后面该怎么办?
如果她其实只是因为依赖和感激才对他特别,那自己现在这些越来越明显的在意,又该怎么收场?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低低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点少见的疲惫。
他向来觉得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也太难读。
以前作为妖怪时,他看过太多欲望、执念和爱恨纠缠在一起的模样,也太清楚很多感情最后并不会走向一个真正让人安心的结局。所以他一直都很谨慎,也很少会把自己放进那样的关系里。
可偏偏现在,他自己也站到了这种让人头疼的位置上。
而且,对象还是一个人类女孩。
“真不像话……”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感情,还是在说自己。
书房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南野志保利温柔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秀一?还没休息吗?”
南野秀一抬起眼,起身过去开门。
志保利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见他出来,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笑了笑。
“就知道你还在忙。”
“还好。”他接过茶杯,让她进来,“怎么还没睡?”
“妈妈也是刚收拾好厨房。”志保利很自然地走进书房,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文件和手机,又很快把目光落到他脸上,“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头疼的,好像不只是工作呢。”
南野秀一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志保利说得对。
他现在头疼的,的确不只是工作。
“是最近的新闻吗?”志保利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语气依旧温柔,“还是……那个fullmoon小姐?”
这一次,南野秀一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再用“只是合作关系”去带过去,而是低声道:“都有一点。”
志保利望着他,眼里的笑意很淡,却也很柔软。
“那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很特别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南野秀一端着热茶,靠在桌边,没有立刻接话。暖热的温度顺着杯壁一点点传到指尖,却依旧压不下去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和担心。
担心她听见记者会后会难过。
担心她会不会因此又把自己往后收一点。
担心她本来就不算稳定的身体,这几天是不是又在硬撑。
担心她是不是会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一个人把情绪吞下去,谁都不说。
想到这里,他低垂着眼,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妈。”
“嗯?”
“如果一个人……总是把自己的事藏得很好,该怎么办?”
志保利微微一怔,随即看着他,眼神很快柔和下来。
“你是说那个孩子吗?”
南野秀一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已经算是默认了。
志保利轻轻叹了口气,走近一点,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什么。
“那就不要只是等她开口呀。”她看着自己这个难得露出几分苦恼神情的儿子,慢慢道,“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要比平时更认真一点去看她、去听她。因为越是会把情绪藏起来的人,越说明她平时已经习惯了不麻烦别人。”
“只是靠她自己说出来,可能永远都不够。”
这句话落下时,南野秀一的目光微微停住。
他当然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明明不舒服,也会笑着说没事;明明受伤了,也会先把场面稳住;明明心里藏着那么多,他却总要靠她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那一点,才能真正摸到边缘。
“可是……”他低低开口,神情里难得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犹疑,“如果我想错了呢?”
志保利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秀一。”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他怔了一下。
志保利的眼神柔和得像窗外夜色里最安静的光。
“妈妈不了解别的,可我了解你。”她轻轻摸了摸他肩侧垂下来的红发,语气慢慢的,“如果那孩子真的和别人一样,你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复去想她在不在意、会不会受伤、是不是又把什么藏起来了。”
“你既然会这么想,就说明她已经不一样了。”
“至于她喜不喜欢你——”志保利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点带着笑意的温柔,“这件事,妈妈觉得,与其在这里一个人乱想,不如你自己去确认。”
这句话很轻。
却像把他心里那些混乱的线头轻轻理开了一点。
是啊。
与其在这里反反复复猜她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依赖、到底会不会因为记者会的话难过,不如自己去确认。
而且,无论她的答案是什么,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了——
他真的很喜欢她的笑容。
也真的,很担心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