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发现,今日二婶在公堂上有些冲动了是不是?想问就问,对,是我安排的,我让丫鬟往她的熏香里加了暴躁易怒的香料。”苏雨棠环住他脖颈,整个人软绵绵挂在他身上,她神情坦荡,“三郎,你瞧见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过,为我做事,都有报酬。”
说话间,她腾出一只手,在袖中掏了掏,没摸到。
面露疑惑,忽而想起放在枕下了,便拉住他的手,准备去内室取:“应当在枕下,随我去找找。”
刚迈开一步,腰肢忽而被人扣住。
沈酌将她抱起,放到书案上,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托起她小巧的下巴,如他等她回来时,想了许多次那样,品尝她柔润的唇。
就在苏雨棠晕头转向时,他将她放开,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哑:“棠棠只是恩怨分明。”
他承认,他心悦她。
越是看到她的本事,见识到她的心思缜密,便越喜欢。
喜欢她身上冷静、自强不息的气息,他也当如此。
“你这是在夸我?”苏雨棠很诧异。
二房觉得她心如蛇蝎,沈酌却觉得她好,一点儿没被她的手段吓到。
或许,因他们是盟友?
正想着,手腕被他捉住,抬起。
他将平日里戴在身上的粗布钱袋扯开,露出白花花的碎银。
“不是该我给你工钱么?”苏雨棠看着银子,不明所以。
她是喜欢银子,但这么剥削人,将人敲骨吸髓,她的良心也会痛啊。
“这是当初棠棠替我母亲垫付的药钱,我答应还给棠棠的,抱歉,这两日才攒够,有些晚。”沈酌温声应。
喝了酒,脑子到底转得慢些,想了想,苏雨棠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第一次见到沈大娘那日。
到今日才还,显然是他自己攒下的,不是用她给的钱。
“怎么攒到的?”苏雨棠很好奇。
他日日替她盘账,睡觉都快抽不出时间了,怎么变出这些银子的?
“抄书太慢,我还卖了两副字画,幸而运气好,很快卖出去了,否则只怕要等到年后。”沈酌有些不自在。
比起苏小姐,他赚钱的本事实在差得远。
幸而她不缺银子,才未因此看不起他。
又抄书,又写字作画,都费时间费心神,他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是她的赘婿,可欠她的钱,他一直放在心上,想方设法还。
原本他们是非亲非故的,她拟下那契约时,甚至防着他动吃绝户的心思。
她还是小看了他。
再想想二房那些,趴在大房身上吸血多年,却全然不知感恩的亲人,苏雨棠不由抬眸,重新细细打量他。
他生得俊,合她眼缘,不止因腹有诗书,也因相由心生啊。
亲夫妻,明算账,床上床下分开论。
苏雨棠收下药钱,拉着他快步越过屏风,进到内室,将约定好的工钱和额外的二两赏银给他。
之后,才将他按到床上。
沈酌仰躺着,脸登时红了,不是说没喝多么?
“你脸红什么?”苏雨棠不明所以,按着他宽直的肩膀,凶巴巴命令,“睡觉!不好好养身体,怎么让我怀上闺女!”
有官府派人催促,二房躲不过去,只能还钱。
可贪去的银子,早被他们花了大半,分家时,掏空家底,还倒欠苏雨棠三千五百两银子,这还是苏雨棠看在族老的面上,手下留情,抹了十几两银子的零头。
年关分家,闹得动静不小,苏雨棠看到进项,自然没闹,她是看热闹的。
二叔是个狠人,为了将来的官声,竟不顾念多年夫妻之情,痛斥二婶贪占大房财产,设计谋害侄女,请族长见证,他要休妻!
二婶似乎要有预料,伏地痛哭。
三个孩子也跟着哭,求父亲不要赶母亲走,一片哭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苏文渊却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小堂弟竟想到来求她,他跪倒她面前时,苏雨棠狠狠吃了一惊。
“大姐姐,你最有本事,求你帮帮我娘,你一定有办法劝我爹的,求求你。”小堂弟对着她磕响头。
实打实的,两下就将额头磕青了。
“起来。”苏雨棠扶起他,感受到他手指冰凉,没立时撒手,而是转向老太太,“祖母。”
老太太深深看她一眼,本以为大孙女是家里最不近人情的。
可眼下看来,苏家或许要靠大孙女支应门庭,她招了赘婿,将来诞下的血脉也都姓苏,她有干预家族事务的资格。
“你们要记着,是大姐姐求情,你们母亲才能留在苏家,你们三个谁若记恨棠棠,祖母便将他逐出苏家!”
“孙儿不敢,多谢祖母,多谢大姐姐!”三人终于止了泪。
贾氏泪眼朦胧望着苏雨棠,眼神惊愕,又看一眼苏文渊,低下头,眼神变得晦涩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