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没理他。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落在楚昭身上。就那么一眼,很短,但楚昭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
“放人。”陆烬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可以,”张诚咽了口唾沫,“但得谈谈条件。我要五千万,现金。还有,审计组撤掉,所有对我的调查全部终止。”
“不可能。”陆烬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张诚往后退,钢管横在胸前。“那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几乎在他说完话的瞬间,他身后那两个同伙就动了。他们一左一右朝陆烬冲过去,钢管抡起来,带着风声。
陆烬带来的那些人立刻迎了上去。仓库里瞬间乱成一团。打斗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闷哼声、怒骂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楚昭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紧紧的。她看见陆烬没参与混战,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张诚身上。而张诚,在最初的慌乱后,忽然朝她冲了过来。
他手里握着那把磨尖的钢管,眼睛赤红,像是豁出去了。钢管朝她刺过来,不是对着要害,是对着肩膀。
楚昭想躲,但身体被绑着,根本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截钢管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然后,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陆烬。他几乎是从几米外扑过来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他一只手抓住椅背,用力往后一扯,楚昭连人带椅子被拉得向后滑去,撞在墙上,震得她头晕眼花。
而陆烬的另一只手,挡在了那截钢管前。
不是用手去抓,是用手臂去挡。
钢管锋利的尖端划破了他的衬衫袖子,撕开皮肉,发出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楚昭看见了整个过程。她看见陆烬的手臂上绽开一道口子,看见鲜红的血像突然决堤一样涌出来,迅速染红了白色的衬衫布料。那红色刺眼得让人心头发慌。
陆烬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楚昭听来,却像炸雷一样响。
但他动作没停。那只受伤的手反手抓住钢管,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张诚脸上。张诚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陆烬夺过钢管,扔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楚昭。
就那么一眼。很短,很急,但楚昭看出了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到极致的冰冷。
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陆烬带来的保镖已经制伏了另外两个人。张诚还想挣扎,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膝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被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打斗结束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灰尘还在光柱里慢慢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陆烬没管地上的人,也没管自己流血的手臂。他快步走到楚昭面前,蹲下身。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上的胶带时,楚昭才发现他的手在抖。很轻微的颤抖,但确实在抖。他撕开胶带的动作很快,但手不稳,胶带边缘刮过她的皮肤,有点疼。
然后他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绳子捆得很紧,打了死结。陆烬试了几次没解开,索性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很普通的水果刀,刀刃泛着冷光。
他小心地割断绳子,动作很轻,生怕伤到她。绳子松开的瞬间,楚昭的手腕已经麻了,皮肤上是一圈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陆烬盯着那些伤痕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楚昭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落在陆烬的手臂上:血还在流,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聚成一小摊暗红色。
陆烬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有些疼,但那温度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想哭。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楚昭点点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仓库外传来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红色的警灯透过破窗户在墙壁上旋转闪烁。
陆烬站起身,拉着她也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陆烬扶住她,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
警车停在了仓库门口。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看见里面的场景,迅速控制了现场。有人过来要带陆烬去包扎,他摆摆手,示意先处理楚昭。
楚昭被扶上救护车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烬还站在仓库门口,逆着光,背影挺直。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微微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救护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废弃的厂区。楚昭靠在担架床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腕上的伤口被消毒、包扎,有些刺痛,但她感觉不到。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陆烬挡在她面前,血从手臂上涌出来的样子。
还有他握着她手时,那种用力到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度。
那力度里,藏着她不敢细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