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才走回沙发。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她没去碰它，只是盯着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慢慢爬上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傍晚时分，雨终于下来了。开始是几点零星的雨滴砸在窗户上，很快就连成片，哗哗地往下泼。天色暗得很快，才五点不到，屋里就得开灯了。

林伯上来过一次，问她晚餐想吃什么。楚昭说随便，没什么胃口。林伯点点头，没多问，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他的背影看上去比平时佝偻了一点，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了。

楚昭打开电视，本地新闻台正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用那种千篇一律的欢快语调说明天会转晴。她换了几个台，都是无聊的综艺和电视剧，嘻嘻哈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关掉电视，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铺天盖地的雨声。

陆烬一直没回来。

七点，八点，九点。窗外的雨时大时小，就是不停。院子里那盏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照着空荡荡的车道。

楚昭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宅子里的每一点动静——车库门开启的声音，引擎声，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声，没完没了的雨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可她心里却一阵阵发冷。她想起陆烬临走前那个眼神，沉甸甸的，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还有那句“别出门”，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陈述，是要求。

为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可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滑。数据泄露……什么样的数据？谁泄露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董事会那些人会怎么说？会怎么做？

还有陆烬。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面对什么样的压力？

她坐起身，抓了抓头发，下床走到窗边。雨还在下，院子里的树在风雨里摇晃，枝叶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远处城市的方向，一片灯火通明。那些高楼大厦在雨夜里亮着无数的光点，像倒置的星空。陆烬的公司就在那片星空的某一点上，此刻或许灯火通明，或许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心脏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是陆烬的车，那引擎声她认得，低沉而平稳，像野兽的喘息。车子驶进院子，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砂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引擎熄火，车门打开，关上。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踩在雨水中啪嗒啪嗒响。接着是宅子大门打开的声音，佣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

楚昭的手心有点出汗。她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楼下的每一点动静。脚步声上了楼梯，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近，然后在她的房门外停住了。

她的呼吸也跟着停住了。

门外静了几秒。她能想象陆烬站在那里的样子，一身西装或许被雨打湿了肩头，头发或许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得像今晚的夜色。

但他没有敲门。

脚步声又响起来，继续往前走，停在了书房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楚昭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凉津津的。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腿都僵了，才挪到床边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楼下书房的门始终关着，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楚昭知道，陆烬在里面。一个人，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面对那些或许已经指向她的怀疑和压力。

雨还在下，敲在窗户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叩问。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