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樱荷和傅琰便抬手作揖,分别报上自己的名姓。
不知为何,向颜之看见这一幕,眼神溜过宋言,挑了挑眉。
“颜之,我们去放花灯吧!”傅樱荷兴致勃勃对向颜之道。
“这…”向颜之抬起眸朝宋言看了一眼。
“快走吧,不然待会儿人多了,挤死了。”傅樱荷上手拉了拉向颜之的衣袖。
“阿姐,我在这里等你吧。”宋言忽然出了声。
“行。”向颜之点了头,把脑袋朝向傅琰,笑了笑,“傅大哥,麻烦你帮我看好他。”
傅琰点了点头。
亭子里又挤进来几个人,宋言和傅琰不约而同地往外走。
傅琰闲聊一般,“之前未听颜之提起过你,我竟现在才知,她有一个远方表弟。”
“可能阿姐之前也忘了他还有我这样一个表弟吧。”
宋言玩笑的话,倒让傅琰脸上没了初见他的隔阂和警惕,“怎么会,可能有提过,只是我记不得了,你是从北边来的吧?”
宋言没说话,看了傅琰一眼。
傅琰连忙澄清,“我看你身量较一般人都高,随口问问罢。”
“嗯。”宋言点头,他想起那一片黄沙,无边无尽的黄沙,说:“是从北方。”
傅琰没有再问,两人寻了凉亭旁一个清净位置,一言不发地坐着,没过一会儿,傅樱荷回来了。
宋言站起身,问:“我阿姐呢?”
“颜之说有些事要办,让我先回来待会儿再和我放灯。”傅樱荷如实说,伸出手给宋言指向颜之的位置,“你瞧,那儿!”
顺着傅樱荷手指的方向看去,向颜之对着他们站,她对面则站着一个裹着浅色大氅,梳着妇人发髻的女人,从向颜之笑着的脸上,能看出两人聊得很愉快。
宋言重新坐下了。
两只手掌自然相叠着,他拿起一只看,上面布满的是各种伤疤和茧子,一如他记忆里那一支堆满甜味的手,宋言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身影慢慢慢慢变得模糊。
原来向颜之不是他的阿姐。
阿姐长在富贵之家,将门之后,叔伯兄弟,各个都是军功赫赫,宅子有数十个如今向颜之住的屋宇那么大,阿姐小时候不会吃别人的剩菜,阿姐白天总是天未亮就起床练功,不会一觉睡到天黑,阿姐会让他练功,比武第一名才能吃糖和果干,阿姐,阿姐不会向他解释…………,无论什么。
宋言轻嗤一声,他究竟何以见到向颜之的第一面,就把她当作阿姐呢,仅凭两个人那神态相似的眼睛吗?
可向颜之的眼睛怎么会和阿姐相像,阿姐的眼睛里总是闪着兵器的寒光,装着大漠上的冷月,衔着黄沙里的孤草。向颜之,向颜之的眼睛呢?
宋言的眼神重新聚焦,眼前的的人却不知道在哪个时刻忽然多起来,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他通向向颜之的视线,被阻隔了。
“颜之怎么还没回来呀,在这样别说和我一起放灯了,连待会儿的烟花恐怕都不能一起看。”傅樱荷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腰带上的香囊。
“我去找她。”宋言站起身来,直往凉亭外面去,
“诶!”傅樱荷才反应过来,但宋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傅樱荷把脑袋转向傅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碍事。”傅琰脸上的表情并不带半分紧迫,他自认从刚才与宋言相处的那一段时间让他心中确定了一件事。
傅樱荷无语地看了她哥一眼,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她又不站队,于是便闭了嘴。
再说宋言挤进人潮里,他身量高,自然也看得清楚,周围全是为了更好地看烟花你推我挤的争抢观赏位置的人,宋言的眼睛一目十行,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抹黄色。
昨天才落了雪,宋言的衣衫不算厚,但他额发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其实只是一场烟火秀而已,能有什么危险,虽然南北方都有叛乱,但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可宋言没考虑那么多,他一股脑地想找到些什么,因为他发现他不能准确地想起向颜之那双眼睛是什么模样。
可人实在太多,水泄不通的道路似乎要把他永远困在那,宋言不知不觉被挤到了一圈孩童聚集的地方,身量太高,他都生怕抬起脚会踩死一个。
抬不起腿,他找不到出去的路。
“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看快看呀!”
“你们都不许说话了!”
稚嫩的声音在孩子堆里面响起,宋言回到好多年前那个九岁的冬天。
他的双手被锁链扣住,双脚拖动的时候,脚上的链子亦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人牙子带着他在漫漫黄沙中前行,本意是要去到那富庶的江南卖个好价钱,可途中经过一处驻扎的营地,威风飒飒的将军骑着烈马,“吁”的一声,在他眼前停下。
“来人啊,把这些铁链子砸开,人全给我放了!”那将军中气十足地吩咐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