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跪地求饶,但死活不让动手,他头发花白,嘴里能用的牙齿没有几颗,紧紧的抱着那三个孩子,突然变成了疼爱儿孙的老翁,仿佛在路途中毒打虐待的人不是他。
将军皱着眉头解下腰间的钱袋,扔进他怀里,老翁哆哆嗦嗦地把里面的银票一张张铺平,沾着口水数。
钱够了,三个孩子于是被放行,将军思前想后,把三人留在了军营。
那天是除夕,平日里森严的纪律被先宽松,将军下了令,让将士们围着篝火放自制的烟火。
几个年轻的士兵满眼新奇,比三个小孩子还激动,其中一个,在开始放之前大声喊着,“你们都不许说话了。”仿佛大家是用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听。
他被将军呼了一脑瓜子,“叫这么大声,这几个小孩都被你吓跑了。”
那年轻士兵的脸红了,喊了声主帅。
将军走到三个怯怯的孩子面前,宋言在他们当中,合着声音学士兵喊“主帅”,将军笑了笑,不施粉黛的脸上有被风沙吹到龟裂的痕迹,却亮着一双和善的眼睛,“你们以后,叫我阿姐就好。”
“砰”的一声。
宋言下意识抬头要去寻找军营那天放的火梨花,却撞上了那双明媚的眼睛。
他来不及去看烟花了,手掌被牵住,向颜之灵巧地钻进宋言被围困住的圈子,拉他走出来。
“怎么不在凉亭里等我?”向颜之松开了他的手,问。
宋言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看烟花。”
“那你忘记抬头了。”向颜之抬起脑袋,打趣道。
于是宋言抬起头,黑漆漆的夜空中亮起的光芒让每一寸的世界清晰可见。
“刚才去哪了?”宋言的声音有些涩。
向颜之疑惑地把脑袋转过去看他,“什么去哪了?我一直在原地站着啊。”
“我刚才找不到你。”宋言陈述事实。
“可能是人太多了吧。”向颜之无所谓地摊摊手。
宋言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两个人的背影从远处看去,一高一低,一懒散一挺拔,暖色的黄倒和暗红异常般配。
原来的凉亭里,此刻站着三个人。
“要把实情告诉向姑娘吗?”其中一个人底下头弯着腰。
被围在中间,穿着大氅的女人手从扶着她的丫鬟手臂上放下来,笑了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忌惮,“当然不用。”
“只要他好好地当一辈子傻子,阿竹留下来的人我怎么舍得动?”女人说的是宋言,眼神却一直注视着远处那抹黄色。
“是啊主子,当初对他动手您是实属逼不得已,他福分大,捡回来一条命。”丫鬟应和着。
像是回忆起某些事情,女人叹了一声,她满头的金簪宝玉,身上的锦缎华服,脸上精细涂抹的朱唇颜色,霎时间失去光彩,她保养得当的脸染上了妇人年纪的沧桑和悲凉,“这么说来,阿竹算救过他两回了。”
右边侍奉的丫鬟屏气凝神,道:“主子,今儿傍晚,何家人已经进京了。”
“呵,贪生怕死之徒,南方一乱,姓何的带着他那三房小妾就忙不迭地要北逃。”左边的丫鬟愤愤道,“还是侯府小姐给他们张罗的呢,这倒好,现在时过境迁,当年的恩情现在全报在报在何家头上!他们也不怕收了折寿!”
“侯府小姐从小自视甚高,可眼力劲实在不怎么样。”右边的丫鬟脸上也染上怒容。
女人并没有斥责丫鬟们的口舌,默了默,问,“摄政王近期在又在养病了?”
丫鬟们点头说是。
“算算日子,主帅失踪有七天了,军中竟还无消息传来?”女人自问自答,嘴上挂起一抹笑,细瞧却有些僵,“皇兄啊,可不是我要你这江山,是你实在没用啊。”
“走吧,焰火,哪里有战火有意思。”女人摸了摸脖颈上的半枚玉佩,敛了敛神色,转过头,径自出了凉亭。
两个丫鬟相视,噤了声,默默跟在主子后头。
夜幕下一朵又一朵烟花绽开。
向颜之看得正入神呢,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喊声叫醒。
“颜之!”傅樱荷气喘吁吁地不知道从哪处地方跑过来,后面跟着傅琰,她双手叉着腰,嗔怒道:“你真是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