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错。”向颜之点头,她站着,身体靠着桌子,在上面扫视一番,随手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个藕花酥放进嘴里,然后将筷子放下,对宋言道:“走吧,回家。”
宋言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一前一后,拐出小路的时候,撞上了拿着草靶子卖糖葫芦的贩子,他一声声吆喝着。
向颜之盯着看了几秒,手往口袋里一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自嘲笑笑,把眼神从草靶子上移开,又继续向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家,向颜之给宋言留下一句,“无事勿扰。”就冲进寝屋内,锁上门,倒头呼呼大睡。
宋言看着向颜之的背影,难得有些愣,不过没愣多久,便十分自觉地走到院子角落里放着的扫帚和木盆抹布前,拿起工具开始打扫院落。
宋言从井里打了水往木盆里倒,另起水桶要往里走的时候,却看见了趴在院子围墙上的一颗脑袋,他的双手撑在院子围墙的石头上,用力把自己顶上去,终于一条腿也爬上来。
宋言眉毛一皱,走上前去。
那小孩看见宋言,竟眉毛一扬,乐出了声,边拍手边朝下方托着他的另一个孩子嬉笑道:“是真的诶!娘说得真没错,堂姐家有个野男人。”
哪像他两只手拍起来的一瞬间,全身的重量全压在了另一个孩子身上,那孩子身形不稳,一歪,跌倒摔在泥土地上的。
只剩挂在围墙上的那个,他失了托举,只能两只手死死抱住石墙,“呜呜”地哭起来,求助的目光盯着宋言看。
宋言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别出声!”然后伸出手去抱那孩子。
那孩子一碰到宋言,就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死死地将人缠住了,宋言一把他放到地上,他又立马转身便嚎啕着边去开院子里的门,头也不回地跑回家去。
宋言拧着眉,朝向颜之的屋子方向看了去,定了几秒钟,见没有动静,那紧锁的眉毛才放下,走过去将院子里的门重新关上,转头回来继续干手里做的事。
向颜之是被家家户户的鞭炮声吵醒的,还有在鞭炮放过的间隙之间,轻轻打在木板上的敲门声,一下,两下,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伸手拿起衣服披在身上。
拉开被子,下了床,拉开门。
宋言穿着早上向颜之给他挑的那件衣服,有些暗红的衣裳上绣着鲜艳花纹,他立门外,眼里带着惊喜,手里拿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朝她笑。
刚放过炮的傍晚,空气中浓厚的烟还未曾散去,刚才似有若无的火药味此刻分外清晰起来,钻进向颜之的嗅觉深处,打在她的脑神经上,要给记忆熏上一番浓烈的味道。
这番味道似乎与向颜之心里那个好多年以前的角落,遥相呼应,提醒着她此时为何时。
对啊,又是新的一年了。向颜之喃喃自语。
“哪来的?”她抬起头问宋言。
“刚才有货郎经过这,我跑出去买了。”宋言如实答,她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向颜之的方向递过去,“阿姐,给你。”
第二轮的鞭炮,又在此刻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你自己吃!”向颜之手作喇叭状放在嘴巴旁,大声喊道。
“为什么?我以为阿姐会喜欢的。”宋言也提高音量。
向颜之:“没有!”
宋言微微弯着腰,低了头。
鞭炮变成了好几家同时在放,向颜之的声音显得无比小,只好靠近宋言的耳朵喊。
哪想这时候,阵阵鞭炮响停了下来,宋言正一脸认真地侧着脸把耳朵靠过来,向颜之还在喉咙里的话却喊不出去,她噤了声,自动退开一段距离。
宋言转过头来看她。
“哐啷。”院子里半掩着的门一下被推开了,王珍珍一手拉着一个儿子,满脸怒气地冲进屋子里。
她来势汹汹的脚步在看清宋言的时候慢了下来,但迟疑两秒,脖子一梗,还是拽着两个孩子走到向颜之和宋言面前。
那两孩子一高一矮,身上穿着灰色的的袄子和棉裤,棉裤都只到孩子的脚腕,盖不住光着的脚丫。两张小脸都灰扑扑的,其中一个的脸上有道渗着血的伤口,极长一条,脸上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果真没说错,之前还只是留下来过夜,如今竟敢光明正大地留在家里过年了。”
“这是我的屋子,请你出去。”向颜之往前走了两步,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屋子,我就是来找你的,过来!大虎!”王珍珍喊了一声她大儿子的小名,把一个劲往后缩的大虎往前扯到向颜之面前,指着他的脸道:“你家里的野男人把我儿子的脸伤成这样!你说你要不要给我个说法?”
看见孩子脸上的伤口,向颜之蹙了蹙眉。
“你说啊,大虎,你在家里怎么和我说的。”王珍珍推了孩子一把,大虎终于张开了紧闭的嘴巴,“是他,是堂姐的野男人,他把我从围墙上推下去了!就是他就是他推的。”话刚说完,他就张大嘴巴边哭边喊疼。
“你想怎么样?”向颜之直接了当地盯着王珍珍问。
“阿姐,我没有。”宋言在一旁,手上还攥着那支糖葫芦,他有些无措。
“我想怎么样?你什么态度?我家大虎好好一张脸,前些日子算命先生还说他脸上的痣长的位置好,有福相,以后是当官的命,你看现在倒好了,给我们大虎一张脸摔成什么样子了?以后我们家大虎不能出人头地了,我看就是你的责任。”王珍珍岔开腿,插着腰,一条手臂高高举起,对着向颜之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