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颜之那一如扫视粪土的眼神激发了王珍珍的斗志,她讥讽地大声吆喝。
向颜之没理,她困得很,转头一看,屋内还空荡荡的,快步走到宋言睡的那件屋子门口,敲了敲门,“你可以出来了。”
门被打开,向颜之一时间看不见里面的事物,宋言这间屋子没有窗,宋言也没点灯。
宋言手上还拿着扫帚,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
向颜之抬起他的手臂看了看,伤口周围的红肿没消,深长的刀口,甚至隐约有溃烂的趋势。
宋言收回自己的手,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转而提起其它事,“姐姐,可以吃早饭了。”
用向颜之灶房里仅有的食材,宋言煮了粥,还用面粉揉了面,做了饼,炒了菜。
向颜之在家很少吃得如此丰盛,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但碗里还有大半块饼,她慢吞吞地一点一点撕着送进嘴里,但实在是撑,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宋言喝完了粥看了她一会儿,很自然地把向颜之手里的饼拿了过去咬住。
“阿姐,吃太多会腹痛。”
向颜之手里还带着那块饼的余温,料想饼被她碰过的地方也一样。可没等她过多思考,宋言解决完那块饼后,眼前的碗筷就被宋言一一叠起,抱到井边去洗了。
向颜之看着半蹲在井边洗碗的背影,转身进屋取了东西,然后进中厅拿了个矮凳。
把矮凳给宋言后,向颜之朝宋言道:“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宋言拿着抹布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向颜之于是抬起步子就走,她走到院门口,把手放在门闩上,摩挲了一下,又折回去,问宋言,“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
宋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和你一起。”
向颜之:“嗯,那先把碗洗了。”
宋言飞快地点了点头,洗碗的动作变得轻快又麻利。
出门之前向颜之给宋言易了容,毕竟宋言的脸很惹眼,但由于剩下不多的肤蜡她都尽数给了黄明昏,一时间拿不出多的来,用的是普通的肤蜡,向颜之尽量淡化了宋言异域相貌特点,把人的脸弄宽了,眼睛弄小了,让鼻子看起来没那么直挺了。
黄明昏给的地址在都城的中心地段,两人没有交通工具,只是步行,向颜之走在前面,宋言在她身后离着两步距离跟着。
大年初一,京城里的铺子却一个没关,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成群结队在大街窜来窜去的孩童,后面跟着丫鬟的年轻小姐,梳着垂髻牵着丈夫采买年货的妇人,骑着马晃晃悠悠闲逛的公子哥………
向颜之在一家裁缝铺的门口停下来了,她转身打量了宋言两秒,本来那件丑衣服就是靠宋言相貌撑起来的,现在宋言被她易容成了一个平凡无奇的汉子,那件衣服看上去显得格外碍眼。
再说,新年穿新衣。向颜之很快挪开眼神道:“给你换身新衣裳。”
“阿姐昨晚不是已经给我了吗?”宋言歪着脑袋看她。
向颜之不欲多解释,也没话说了,只觉得宋言这个个大小伙子还挺容易知足的。
走在前面率先进了裁缝铺,这是全京都最大的裁缝铺子,上下两层楼,锦缎丝绸挂了一屋子,这家店价格高昂,料子和款式时新,都是其它店家学不来的,更传言东宫太子妃在与太子情定之时的赏花大宴上穿的,就是它家的衣裳,京都里上到各家官小姐,下至平民妇女,都竞相效仿,追逐竞取。
满屋子客人,吵吵嚷嚷的,有些贵妇人甚至因为一匹段子争抢起来。
向颜之一进门,本稳坐不动的小厮就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姑娘要什么?”
向颜之指着身后的宋言,说:“有适合他的成衣最好,没有的话,新进的料子弄几匹出来挑挑。”
小厮笑着哈腰,“好嘞,您在这稍等片刻啊,我马上去给您拿来。”
向颜之点点头,下一秒,她的衣袖被拉住了,宋言低着头看她,“不用给我买,我有衣服穿。”
向颜之看着宋言一副要给自己省钱的认真神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有衣服穿?”向颜之反问。
宋言点头。
“这身?”向颜之指着他身上的衣服。
宋言:“对。”
向颜之不客气道:“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