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捡起地上的两个大包袱,跟在两人的后面,命苦的黄二看着前面走着的三人,再转头看看渴望的看着他的驴,认命地先去给驴喂水。
向颜之开门见山,转身进屋拿下墙上那幅字画,用小刀撬开,取下那张刚完工的户贴,交到黄明昏手里。
黄明昏眼睛亮了,小心翼翼的双手伸过去把东西捧回来端详着,不过几秒钟,她抬起头递了个眼神给黄三,黄三便取下一肩的包裹,打开,里面是大大小小的荷包。
黄三取了两个最大的,拿给向颜之,向颜之接过来把东西放在桌上。
“这么信我啊?不打开检查一下?”黄明昏眨了眨眼晴,盯着向颜之看。
向颜之:“我是信我自己。”
黄明昏竖起大拇指:“那你挺自信的。”
“对了,有金创药吗?”向颜之问。
黄明昏狐疑地打量她,“要干什么,你受伤了?”
向颜之:“放着备用。”
黄明昏把户贴放进衣裳的内口袋里,摸了摸鼻子,“有倒是有,你要多少。”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最近的行情你知道的,南方北方都在打仗,这东西本就难得,现在更是一瓶难求,市价怎么说也涨了三四十倍吧,这还算有市无价呢。”
黄明昏此话一出,向颜之倒沉默了,抿了抿唇,陷入思考。
黄明昏按照向颜之一贯的脾性还以为她嫌贵,主动说:“要不你再等等呢,反正你也是备用,过两天城门被北方那群叛兵攻进来,天下太平了,说不定价格就下来了,我到时候再给你。”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向颜之早习以为常,她思虑完毕,利落道:“我按市价给你,要三瓶。”
黄明昏咂咂嘴,还打算再说些什么,但又转念一想,不赚白不赚,有钱不赚王八蛋,向颜之钱多烧得慌,她又有啥不乐意卖的。
“不过东西我现在不能给你,”黄明昏摊了摊手,“全在客栈,反正你要得也不着急,我们把事办完,年初四清晨我们回去的时候经过这拿给你。”
话音刚落,向颜之就开口否决了,“不行,我今天就要。”
向颜之坚决的态度让黄明昏眼里的怀疑更甚,但她只说,“可以,不过这样你就得自己去取了,你拿纸笔来,我修书一封,你到这个地方去取,那里有我们的人,你把信给他看。”
黄明昏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提笔开始描画,向颜之瞄了一眼,评价,“字练得不错。”
手一抖,黄明昏差点功亏一篑,她得意地抬起头看向向颜之,“那可不,我记得某人刚见我写中原语的时候,说像虫子在爬,这用你们这里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今时不同往日?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黄明昏边写着,边背诵她多年来在中原学习的俚语,向颜之和黄三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个是听得太懂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是完全听不懂黄明昏在说什么。
黄明昏终于写完,在宣纸的右下角撕下一个小角,然后在左上角沾了几点墨渍。
她刚把信递给向颜之,黄二就进了屋子,他的眉毛拧着,嘴唇绷得平直,刚才的笑脸消失不见,语气焦灼,“主子,我们得走了。”说着,黄二双手捧着嘎拉哈上前给黄明昏看,“驴坑为凶”,卦象让黄明昏也面色一沉。
“那……”黄明昏正斟酌用语要向向颜之告别离。
向颜之却接下她的话,郑重道:“一路平安,下次再见。”
“嗯。”黄明昏重重点头。
向颜之送她们到门口,黄明昏挥着手朝向颜之告别。
“这个。”向颜之从身后拿出一块肤蜡给她,带着调笑,“我自己调的,希望你易容技艺能像字一样有进步。”
黄明昏脸上的红从那被刻意涂黑的皮肤上透出来了,她把肤蜡一把拿过,向前两步凑近向颜之,狡黠的眼神流向何言所在的那间屋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玩笑道:“金屋藏娇啊?向颜之?”
向颜之的脸冻住,一时间竟被黄明昏这个乱用成语的蛮夷给弄得竟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伸手要拿回那块肤蜡。
“诶,向颜之你真幼稚。”黄明昏往后一躲,动作快速地把东西放进衣袖里。
原本有些凝重的告别气氛被黄明昏的打岔弄得松快起来。
日出东方,两个男人走在骑着小毛驴晃晃悠悠的黄明昏身旁。
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影子越来越长。
向颜之刚准备关了门回去,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却爬上了她的脊背。
直觉驱使,向颜之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屋子,木门打开一个缝隙,她的大伯母王珍珍从门后露出头,竟也跟着向颜之一起“目送”那刚离开的三人。
下一秒,两人目光对上,王珍珍手忙脚乱地抓着门要把自己藏在门后,可她人有些肥胖,一没扶稳,倒从门槛上摔了下来,整个人暴露出来,身上还穿着寝衣。
向颜之扫了她一眼,后退两步把自己家院门合上。
“诶,你这个……。”王珍珍失了面子,想从地上爬起来,却一下没站起来,倒在泥土地上像只扑腾翅膀的胖母鸡,“你奶奶才死了多久啊,你就整天都弄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家里,还有没有个做女人的样子啊,你也不怕她在天之灵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