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向颜之的小破屋和与她相临的那间屋子中间有一堆横亘着的,碎掉的砖头瓦片。就好像这两件屋子本来是一家的,后面被人为劈成了两处。
向颜之扛着那个大麻袋,装着从坑里抛出来的金银财宝,她把宋言领进院子里,关上门,把门拴放下,麻袋先放在一旁,走到院子那口井前,抬起盖在井口上的木板,伸手甩了甩系在桶上的渔网绳子,拉起来一桶水。
她朝宋言道:“过来洗。”
宋言听话地走过来动作,向颜之则带着刚才抗回来的麻袋进了屋。
屋内的空间不大,几张桌椅是全部的家具,算是中厅,厅室的后面是寝室,右侧是灶房。向颜之进了卧室,没有灯,昏暗沉寂,唯一的光源是透着窗子照进来的月色。
她蹲下从床下摸到最左侧的箱子,拉出来,用钥匙打开上面的锁,掀起木箱子的盖,里面是许多沓银票和整锭整锭的金子,最显眼的是一个上了锁的,精致的首饰盒。
向颜之随手把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去,拿起那个首饰盒,没打开,只是看了会儿,又摸了摸,才把东西放回去,重新上锁。
她走出房间,看见宋言还在院子里站着,又下雪了,淋了宋言满身。
向颜之叹了口气,把人叫进屋子里,拿了身衣裳让他换。
宋言圆着眼睛把衣服接过来,还不忘说“谢谢姐姐。”
向颜之点了点头,家里没有煮姜汤的的材料,因为向颜之从来不喝那玩意儿。她在宋言换衣裳的间隙煮了茶。
室内的灯光昏暗,向颜之百无聊赖,拿起一个茶杯把玩,摩挲着上面繁复精巧的花纹,这套茶具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刚收到那一阵,向颜之每日都用,懒得煮茶也用它来喝水,不过今早打碎了一个。
它还是来自昌南的一个商人送的,那商人原经营着几家瓷厂,可南方战乱,一夜之间万贯家财全化为乌有,一家逃难北上,通过关系网找到向颜之,让她帮忙,一家五口人,向颜之再能帮也顶多帮他们造两本户籍证,剩下那三个………
突然传来响声,向颜之的眼神重新聚焦,透过氤氲的雾气,看见了换好衣服走出来的宋言,而茶水不知何时已经煮沸,茶壶盖一下一下被蒸汽顶起的声音也终于得以让向颜之听见,绿色的茶水已经在往外渗溢。
向颜之反应过来,灭了火,倒了杯茶水放在一旁,然后再拿起一个茶杯,茶壶先倒了半杯茶,又往茶杯里掺了一半的凉水,递给宋言,“拿着暖手。”
宋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向颜之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凉,甚至把她都烫一下。
年轻就是好啊,向颜之暗自嘀咕。宋言原先受伤和粘了泥的地方已经全被洗干净,露出完整的脸容,他的眼窝深邃,双眼皮明显,鼻梁高直,但依旧保持着中原人较柔和的线条,特别是那双有着江南特色的眼眸。
刚才向颜之的怀疑隐隐得到证实,她视线向下走,端详了一下少年的装扮,这衣服是用来给一些人乔装打扮以不引人注目用的,实在难看得紧,但好在何言长着一张好脸。
向颜之走到炕上的软垫旁爬上去盘腿坐下,曲起手指敲了敲木制的桌子,示意宋言,“过来坐,我问你几个问题。”
宋言于是走过去,坐在向颜之的对面,双手还捧着那个茶杯。
因坐姿动作,向颜之的袖口往上缩,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她伸出右手,把那个大得几乎完全不适合她而跑到手臂上的玉镯捞回手腕,不紧不慢道:“我问的问题,你不愿意回答的,直说,我不会强迫你,问问题就只是问问题,但是,我不想听假话,明白吗?”
宋言点点头,双手捧着向颜之让他拿着暖手的茶水,做到向颜之的对面。
向颜之:“你今年几岁。”
宋言沉思了一下:“我记得我现在是,九岁。”
向颜之腹诽你往那一站有竹竿高,你九岁,那我岂不是还在娘胎里,“所以你是只记得九岁之前发生的事对吗?”
宋言点点头。
向颜之:“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宋言眼神清澈地吐出了一句不知道。
向颜之:“你是中原人?”
宋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应该不是。”
应该不是是什么鬼意思?向颜之语滞,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会说蛮语吗?”
宋言这下态度倒是明确了,说会。
向颜之的眼睛都亮起来,其实得到这个答案后,其他的东西就不重要了,她管宋言是谁,来自哪?不过向颜之还是形式性的继续问道:“你和余淑纨是什么关系?”
宋言疑惑地扬了扬眉毛:“余淑纨是谁?”
向颜之睨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是她不要的?”
宋言嘴巴一咧,笑了,“因为我想让阿姐带我回家,才撒谎的。”说完又好似怕向颜之生气,闭上了嘴,把头低下来看杯中的茶水。
向颜之其实早有所料,既然年龄不知道,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和余淑纨更是没什么关系,那简直是天祝她也,前几天她还在为对付那些狡猾的蛮夷商人而伤脑筋。
向颜之的手还放在她的玉镯上摆弄着,若有所思道:“所以你除了你的名字以外,就没有知道的事了对吗?”
向颜之本来已经料定了答案,却没想到宋言摇了摇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