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漫天的大雪纷扬在整个被广阔夜色笼罩的京都,天地之间只剩下红白黑三种颜色。
气派的朱门之上,两朵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吱吖”一声,一旁的侧门被打开来一个小缝。
一抹亮绿从里面窜出来,向颜之转头对余府给她开门的小丫鬟道了谢。
丫鬟梳着两个花苞头,流苏簪子在月光下荡起波纹,圆圆的两颊打着两团腮红,关心道:“本该派车送姑娘回去,可今夜是除夕,下人们得了主子的假,一闹起来不知轻重,府里的车夫都喝多了,正倚着池边的门栏吐呢,只好劳您自己走回去了,向姑娘要小心,这除夕夜街上人少,您可别再路上多逗留。”
说话间,丫鬟侧着身子朝向颜之靠了靠,下一秒,向颜之藏在袖子下的手心里多了一袋鼓鼓的银钱,丫鬟动作利落,很快把手收回来朝向颜之点了点头。
向颜之马上笑得牙不见眼,“你让你们家小姐放心,看她需要,我随时恭候。”
小丫鬟双手叠在右腰侧,朝她微微屈膝:“那就谢过您了。”
门闩刚被重新放下。
后头就响起道声音,“小芳,向姑娘送走了?”原来是从余小姐房里出来的丫鬟小华,她一脸好奇,两步走到小芳身侧,和她并肩。
“向姑娘怎么得了主子的青眼啊,怪了,我记得主子只中意长得好看的人啊。”
“向姑娘,也没有很难看吧。”小芳避重就轻地反驳道。
小华回想了一下向颜之的容貌,却发现记里向颜之好像总是垂着眼,侧在光的影子,叫她想不起,她吐了吐舌头,“但她确实长得平凡无奇,让人想记也记不住。”
与此同时,让人想记也记不住的向颜之正慢步在京城的街巷里。
她一身新绿衣裳,布料和衣服的款式都是过了时的,不过好在领子上的毛厚,衣服里的棉重,能御寒。
向颜之没把袖子里的银钱拿出来摸,那袋银钱一到她手里,她就已经知晓几斤几两。刚要拐进回家必经的巷弄时,里面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向颜之顿住了步子,
在家家户户灯笼的红色映照下,街巷里的醉汉本来就因酒精而通红的脸更红得可怖。
向颜之被吓了一跳,人怎么能又丑又坏?他们知道这样很吓人吗?她对于这种大咧咧地在街上吓人的行为十分不齿,于是从兜里快速掏出东西往脸上招呼。
几个醉汉注意到了向颜之的存在,边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下三滥的话,边东倒西歪地一齐朝向颜之拥上来。
“小娘子,来陪哥几个喝几杯啊……”
一开始离得远,几个人只能模模糊糊见到远方是个女人形象的人,他们瞧着向颜之不闪不躲甚至不叫,于是愈加兴奋,以更快的速度朝向颜之走过来。
其中一大腹便便的汉子走得最快,他肥腻的脸上挂满了汗,眯起眼睛摆动两条萝卜般的腿,挂在身上的肉抖动着,终于跑到向颜之面前,努力睁大了眼要看看这女人长什么样子。
向颜之终于抬起头。
下一秒,整条巷子响彻一声杀猪似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啊!!!”
一把冰冷的刀抵住了正在惨叫的男人的脖子。
向颜之如同真在杀猪,试图从男人一圈又一圈的围在脖子上的肉里寻找下手的地方。
叫声立马止住了,落后的两个男人看清楚状况,头也不回地跑了。
“您行行好,我刚才都是在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啊。”
男人原本通红的脸色唰地变白,双手合十朝向颜之拜。
向颜之置若罔闻。
……
“下次再让我在这条街上看见你。”向颜之的眼睛扫过他,吐出的话如某种布满毒性的冷血动物爬过留下的触感,“全身上下,我一根都不会给你留下。”
向颜之鄙夷地上下扫视他,露出看垃圾的眼神,用刀拍了拍男人的脸,讥讽道:“喜欢看小娘子啊?那现在被人瞧的滋味感觉怎样啊?过瘾吗?”
男人的身体一截截矮下去,瘫软在地。
向颜之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男人从湿了的裤子下把他的一截小拇指摸出来,忍着不发出声音,颤颤巍巍地颠回了家。
向颜之嫌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沾了血渍的刀,寻思得找个地方把这玩意儿处理掉。
刚好,她要去埋东西呢,那就顺带吧,向颜之摸了摸佩在腰间的袋子。
终于走到一片空旷的林子里,这片林子少有人来,因为传闻前朝一场战争,曾死伤无数,尸体一车车拉回来后,朝廷下了旨把这群牺牲的英雄埋在京都近郊,以宽慰他们的家人,可办事的人觉得晦气,就偷偷把人运到这处远郊,事情败露后,早已改朝换代。
当朝当地有人曾亲眼在这林子里见过鬼魂,于是便传闻这里的人魂灵不安,都有巨大的冤屈,容易显灵。虽然林子广阔寂寥,寒风瑟瑟,但向颜之却像回到了家里似的,只觉得熟悉和亲切,因为这里的个个角落,都散落着她埋下的东西,向颜之倒从来没有不小心掘过某位死人朋友的墓。
她蹲下来刨了个坑,把刀扔进去,把土推平,又站起来用脚踩着磨了两下,同样的方法,再埋了一袋废弃蜡印,她刚要转身离开。
树林里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向颜之皱了皱眉,跳上树干,接着树丛的遮掩和透过树缝的月光看清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