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平“啊”了一声,挠着脑袋回想,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说的,是我们差点被卡在边境的那一次?”
向颜之点了点头。
姜平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也确实在原地乐起来,“那个人啊,他不是镇北王,他只是刚好有令牌而已。”
向颜之敏锐地抓住姜平的用词,问:“什么叫做刚好有,据我所知,令牌这种东西,往往都是贴身携带的,难不成,他的是谁给他造的。”
向颜之说完又觉得不太可能,凡是官家的令牌,为了防止错认和伪造,其用工都是十分复杂的,制作令牌的金属,需用不同的比例调制,颜色,重量,都是极难复刻的,更何况,是像镇北王这种的重臣的令牌。
并不是向颜之自信,而是目前为止,她所知道的,有这项伪造技艺的,仅她自己一人。
可那叫“阿庭”的男人,手里的令牌并非出自她手。
向颜之神色一凛,继续问道:“所以这个手里刚好有镇北王令牌的人,是谁?”
“他也是军队的人。”姜平解释。
“令牌是真的?”
“是真的啊!”“羽林军的人,用假令牌,根本糊弄不来啊。”
听见这句话,向颜之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瞳骤然缩紧,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细节忘记了!
令牌的作用,是表明身份,好动用权力,可若使用令牌者是本人,至少,在羽林军里,露出一张脸便够了,这样的话,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使用令牌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使用者并不是本人,而且,向颜之回想着,阿庭全程带着面罩,表示他并不想以真容见人,向颜之一开始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不想让她们见到他的容貌,可转变一想,若真是镇北王的话,容貌这种东西,是瞒不住的吧。
向颜之在脑袋里抽丝剥茧,最后,她确认了一件事实,“阿庭”是师傅的内线,带面罩,用令牌,是为了让羽林军认不出。
“她是师傅的人?”向颜之立刻找姜平求证。
姜平沉默了一下,却出乎意料地给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不算吧,但他会帮我们。”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向颜之竟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才解开的麻绳,只占据向颜之脑袋里的很小一部分,她整个人还是很乱,胸腔里的心跳提醒着她,此刻的她并不平静。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此时此刻,向颜之很想向姜平问出这一句话,但她知道,这样十分不讲理,对方并没有特地说谎话来骗她,在她提出疑问后也选择如实相告,是她一直选择了“不闻不问”。
向颜之苦笑一声,觉得真是报应,她活了这么些年,眼睛到底都在看什么,脑子都在想什么。
她自以为是地以为她知道师傅想干些什么,可事实证明,她简直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突然,向颜之感觉腿被什么东西攀住了,低头看,是个套着麻布的小女孩,瘦削的脸让她乌黑的眼睛更亮,她把舔得锃亮的空碗递给向颜之看,却又低下脑袋,害羞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
向颜之蹲下来,女孩察觉到,抬起个小脑袋,看着向颜之。向颜之猜到女孩的用意,也理解她的不好意思,不想让女孩过于纠结,刚要主动接过她的空碗
再去给她盛一碗粥,就听见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女孩愣楞的说了一句,“姐姐你好漂亮啊。”
向颜之噗嗤一声笑出来,伸出双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姐姐也刚想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来吧,跟我来。”向颜之接过她的空碗,牵起女孩的手,朝前方走去。
给她又装了满满一碗粥后,向颜之担心她捧不住,便拿了个低矮的小椅子,让她把碗放在支起的木桌子上面慢慢吃。
“慢着吃,别噎着,如果待会儿还饿的话,直接拿着碗过去找他们打粥就好了。”向颜之的眼尾扬起来,对女孩说。
女孩没说话,点了点头。
向颜之想起什么,伸手掏出了不知何时常备在身上的糖,刚想递给女孩,却见她紧紧地攥着身上的麻布,头又低下去了,还以为女孩不自在,于是只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向颜之轻轻说:“很甜的,你可以尝尝看。”
说完,便走到边上去。
这个插曲让向颜之有能力强迫自己暂时将刚才脑海中的一团乱麻暂且搁置,她做起正事来,走上前去帮着几个伙计整理东西。
向颜之和姜平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她们是奉燕南之命来到这地方施粥,自然不能忘记得在旁边打个公主府的标识。
向颜之和姜平,跟着公主府的伙计们将东西收拾好,忙活完,天已经有些暗了。
“棚子不用拆,主子说了,明日还要来呢。”
向颜之听见公主府一个伙计,正对着其他伙计说,她不禁先松了一口气。
满大街的人,大部分领了粥喝完了,都没有离开,而是铺在整块空地上,大部分人饿得皮包骨,衣服又过分大,往地上一躺一缩,远远看去,只觉得是给德清府打的补丁。
向颜之望了一会儿天上那一轮月亮,庆幸天气已经回暖,不然简直不知道一夜能冻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