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原本就当心有诈,早已集结军队,准备伺机而动的傅玉竹将军率领羽林军及时赶来。
羽林军拼死血战,终于将快打到皇宫门口的西凉人清除完毕。
京都城里的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大部分是些孩子,和住在远郊的人们。
原本等待出嫁的六位女子中,有三位死于该场战乱,两位不知所踪,燕南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该场战乱,燕昊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见证者。
战乱平息了,燕昊并没有在朝堂上褒奖羽林军的功勋,没有为几个死去女子安排后事并安抚她们的家人,只是命人迅速将所有百姓的尸身埋进近郊的荒地里。虽然他选择闭口不提,轻轻揭过,但被战乱血洗过后的京都,都体会到了羽林军的厉害,无人敢上奏,太平就这样被粉饰。
只不过从小因生母身份,受尽宠爱的燕南公主被勒令无要事绝对不可踏入宫门,并以皇恩浩荡,体恤士兵之名,被下放到军营历练没有诏令,不得回京,只不过朝堂变成了君主的一言堂,只不过京都的百姓完全换成了生面孔,只不过京都的近郊,短短时间内,忽然从荒地,变成了丛林。
燕昊成功地在明面上,将这件有辱国君之风的事压下来了。
事变发生在燕国执权后的第二次干旱。
那年的燕国,所有耕地,更是寸草不生,不过好在有前一次的经验教训,国库中的粮食比上一次,充足了许多,勉强能够布施城中的老百姓,不过多的,便没有了。
燕昊此时年纪更大,也更昏聩和独裁。他仅能看见皇城根下,因天子施粥而把他当作救世主感恩戴德的百姓,不愿看见为保卫燕国疆土而奋战在黄沙线上,只能靠饮水充饥的众将士。
好在傅玉竹足够忠诚。
北凉人故技重施,在同样的荒年集军攻击,傅玉竹率领羽林军死守国门,在粮草不足,支援不够的情况下,凭借精湛的用兵之术和出色的练兵操领,打赢了一场又一场艰难的战役。
变故发生在一个漆黑的夜里。
傅玉竹料定北凉军屡战屡败,定会拼死一搏,奇兵夜袭,于是早就派兵布阵,准备迎此一击。
可就在傍晚,突然有将士提出身体不舒服,腹痛难忍,开始只有零星几个,后来越变越多。
病从口入,傅玉竹追本溯源,发现所有身体抱恙的战士们,无一例外,都是被安排在晚上吃饭的一拨人———粮食不够,羽林军的将士们一日被安排吃一顿饭,一半在中午,一半在晚上。
羽林军的人数,本就远远少于北凉人的军队,若再折掉一半,那便真的毫无胜算,傅玉竹迅速传信请朝廷派出支援,可迟迟未得到回信。
傅玉竹陷入两难,留在原地,因兵力悬殊,几乎无取胜之可能,仅有的结果是羽林军全军覆没。但若选择撤退,那便会使大燕国国门不保,可或许真打到了皇城下,皇帝就会派兵支援了。
最终她傅玉竹还是选择留在原地守候,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没有决心做一件,与她多年所坚守背道而驰的事。
结局也如她预想的那般,羽林军遭遇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惨败,傅玉竹也葬身于此。
消息传回京都,皇帝终于派兵支援,另封宋言代傅玉竹的位置,率领将士们继续战斗,虽宋言承傅玉竹生前之愿,打退北凉军队,可燕昊最终郁结攻心,一病不起。
在燕昊长辞于世之前,终于召燕南回京,并当着他三位子嗣和文武百官的面,立下遗嘱,立燕椹为新帝。
燕南终于回到了京都,也正是在这一年,在一次及其偶然的情况下,她见到了向颜之。
也是在大街上,向颜之蹲着,面前摆着从山头采下的皂角,叫卖。
让燕南第一眼就认出向颜之的,是那双与傅玉竹一般无二的眼睛,可第一下吸引燕南视线的,确是她那稚嫩又清脆的叫卖声。
“你那个时候很小。”燕南伸出手掌,放到自己腰部的位置,比划着,“差不多就这么高。”
向颜之沉溺于从师傅口中听见的往事,抓着燕南流露出的傅玉竹的只言片语,慢慢拼凑出一个将军的形象,此时听见燕南的话,似乎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人家没有那么矮吧。”
燕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也带着纵容,“你那时候讨价要价就很有一副样子了。”
在那样的饥荒年代,向颜之还能将那装着皂角的筐子卖出一大摞,足以见得她的本事。
向颜之没再说话,她静静地沉默着,将燕南的话与刚才自己所听闻的,连接,比对,她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清了清嗓,看着燕南,“师傅,无名和雪燕,她们告诉你了吧。”
燕南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向颜之:“听说荣亲王今日过来了,火场那个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似乎是没想到向颜之会先问这个问题,燕南怔了一下。
向颜之:“怎么了?”
燕南挤出一点笑:“没有,我还以为你会最先问我,是怎么将你认出来的。”
“过去的。”
向颜之的音量很低,喃喃了一声。
“什么?”
“没有,火场那个姑娘,她放出来了吗?”
向颜之又问了一遍。
燕南刚要回答。
却被向颜之打断,她的表情与平时一直以来在燕南面前的活泼相去甚远,可眼里的认真没变:“师傅,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