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告诉前一秒的向颜之，她会偶然在这样一种场合下，听见了燕南隐瞒许久的秘密，她绝对是不敢相信的。

但如今事实就是发生了。向颜之可以称得上是慌乱的被钉在原地，灌了铅的双腿，让她进退两难。

最终，还是树丛中说闲话的丫鬟，突然尖声叫起来。

“有虫子！！！”

向颜之这才从这声尖叫中回过神来。但这时候要走，已经来不及，向颜之只能装作路过。

两人从树丛中直接蹿了出来，果真是燕南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她们看见向颜之，齐齐睁大了眼睛，甚至连虫子都忘记了。

向颜之用尽十分力气，才装作一副一派自然的样子，但她只扬起了嘴角：“刚才是谁喊那么大声，我大老远都听见了。”

向颜之故意看着其中一个丫鬟问道：“是你吗？雪燕？”

“不，不是。”雪燕下意识说，她可能已经相信了向颜之只是路过，并没有听见两人说话，便顺着向颜之的问题解释下去：“我并不怕虫子，是无名，她一直很怕。”

“刚才确实是我在叫，向姑娘你不知道方才落在我肩头上的虫子有多恶心，它的毛居然是绿色的。”无名点点头，作出一副嗔怪的样子，“不过向姑娘也是，明明听见我的喊声了，居然见死不救。”

因为向颜之看着好说话的样子，在燕南身边的丫鬟，大部分都敢，也愿意和她说话。

向颜之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她抱歉地笑笑：“我离得远嘛，我听见喊声，就忙不迭地跑过来了，虫子已经被解决了。”

“这样啊。”无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向姑娘，我们还有事，先走啦。”雪燕伸手伸手拉过无名，对向颜之说。

“嗯，去忙吧。”向颜之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着，音量却刚好是两人能够听见的高度，“我可真是太想出去走走了，在这儿闲也闲不住，还得去找师傅一趟呢。”

并排着往前走的两个背影中的一个，顿了一下。

仅剩向颜之留在原地，如剥葡萄皮那般，向颜之脸上随和的表情霎时间消失不见，她有些站不住。

这时候，已经走出去老远的无名忽然回头，两人的视线相对，不过无名很快又把头转回去了。

向颜之缓缓把头低下，刚才为了听清两人的话，她走入了这一片广阔的树丛，脚踩着的是一片片绿叶，也幸亏不是脆枯叶，不然刚才准被发现，可无名好像已经发现了，不应该在这里站太久的，走得不够及时，天气近来已经开始回暖，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一向爱干净的向颜之，此刻却没有顾及脚下的绿叶上带着多少尘土，亦选择忽视了绿叶覆盖着多少只“无名”口中的，长着绿毛的虫子，连脱下衣服垫垫都没想到，如脱力般，一下摊坐在地上。

为什么雪燕说她的生母是为师傅而死，为什么又说师傅很快就能帮母亲报仇了，为什么说这次算宋言走运，这一切和宋言又有什么关系？

向颜之的脑中一片混沌，如同清水被撇进了油。

与此同时，雪燕和无名正快步地离开。

雪燕被无名拉着，她的步子比较小，跟不上，只能时不时喊一句，“慢点。”“慢点。”

但无名仿佛并没听见，速度也不曾减慢，在快接近燕南所住的屋子时，雪燕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屋子前的石板路上。

这一下，无名总算停下了。

雪燕赶紧趁这当儿多喘几口气，伸出手压着自己的膝盖，语气染上埋怨，“你究竟着什么急呀，说不定向姑娘压根儿没听见我们在说什么呢。”

无名的眼睛里很暗，“她的反应，不像是没听见的，还有，不论听没听见，我们都得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主子。”

雪燕的声音低了下来，“对主子的事，妄加议论，确实不对。”

无名不置可否。刚才荣亲王来了公主府，两个丫头被打发出来。荣亲王与燕南之间一向来往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宫廷宴会上，明白人都知道两人之间有嫌隙，这还是荣亲王第一次主动上门拜访。

雪燕和无名方才在树丛中一开始讲的就是这件事，不过后面歪了题，扯到了傅玉竹和宋言身上。

雪燕脸上充满忌惮，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名或许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动道：“说来怪我，刚才是我先提起这件事，待会儿在主子面前，就说是我一个人乱嚼舌根便好。”

雪燕不肯，“那怎么能行，再说……”

雪燕咬了咬牙，“再说我也觉得你讲的有道理，我要是不赞同，一开始根本不会接话。”

无名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