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霍娇娇取出大号礼盒里的双肩透明宠物包,一只瞳孔透蓝的布偶猫,温顺地朝四周看着。
“我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姐姐喜欢吗?”
梁闰看到那只温顺的布偶猫,透蓝的眼珠,柔顺的毛发。
在她这里,变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猫,朝她龇牙裂嘴,发出一声声恐惧的声音。
她盯着霍娇娇的眼睛,透着天真无暇,唇角上的笑意烂漫。
欢欢喜喜地举着宠物包,尽管隔着一层保护的透明罩,还是害怕那温顺的猫会冲出来。
董冠手一伸,忙接过这拉链开了一点缝隙的宠物包,布偶猫的指甲没剪,锋利地藏在柔顺的毛发里。
梁斟看到那只处处彰显着可爱的布偶猫,眼里光一暗,朝董冠伸手,声色沉闷:“给我。”
梁斟拿去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文琬,似笑非笑地。
“妈,您、不是也怕猫吗?”
文琬也惊讶,娇娇为什么会把猫带来,“我不知道娇娇会带来。”
“娇娇,你……”
文琬转头低声呵斥霍娇娇,可看到她眼睛里的眼泪,就说不下去了,声音温柔起来。
“不是告诉你别给姐姐送猫,姐姐怕猫狗。”
“哦,知道了,下次不送了。”霍娇娇红着眼眶,“我记错了嘛!”
梁斟气笑了,直接挑明,“她高三暑假,去过霍家,你二哥养了只猫,我不信你啊,妹妹。”
霍照辰神色平和,把一个红丝绒小礼盒递给梁闰,“耳钉。生日快乐!”
“谢谢!”梁闰抬手撞了一下董冠的胳膊。
他接过,抬眸间看到霍娇娇迎上来的红润眼眶,眼睫上挂着一两颗闪烁的泪珠,又见到霍照辰的望过来的眼神,黯然,失神,还有些不甘。
聊的话题,是雅县的发展,雅县一个偏僻的乡县,在几年间就发展得很好,不少游子返乡创业……
聊着聊着,文喆文明兄弟二人的视线,如利剑一样,唰一下就转移到了外公外婆的身上。
“爸、妈,您二老,还是跟我们回去,在雅县养老,不用在苏州,人老了,还是要落叶归根的。”
外婆低垂着头,内心里被失望堵满。
梁斟伸手握住外婆枯瘦布满褐斑点的手,指尖透着凉意,也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失望。
他微微偏头,看向小舅,和在那迫切得到答复的两个舅妈。
文琬和他们表明准确的态度,外公外婆就在苏州养老时。
他轻轻接话,“送他们去养老院有护工照料,还是在家里耐心问候?”
“当然是在家里。”小舅想抽烟疏解心中的烦闷,,“你妈在这里,你一个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梁斟低眸,轻和地握着外婆的手,“疫/情的时候,外婆病了,你和大舅就没管。”
“外公摔倒,住院半个月,你和大舅没问一句。”
“外公支气管炎,半夜咳出血丝,你嫌烦。”梁斟看向大舅妈,“骂了好多难听的话。”
“外婆身体不舒服,刚泡好的药。”梁斟森冷的目光,精准地去看小舅,瞧着他眉头皱着,“就被你倒了。”
文喆文明做下的事情,他一个毛孩子是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的?
“我妈离开这些年,也有你们两个的助力。”
梁斟字字句句,在揭开兄弟二人的恶事。
在座的人都注视着文家两个兄弟,看着他们的脸色,复杂难看、欲言又止。
“你这孩子。”文喆蹙眉,“你瞎说什么呢?”
“还有,没说完呢!”
梁斟瞧着他们两个,又看着在他们身边的女人。
“你们催婚催得过分了,什么歪瓜裂枣都说给梁闰,什么有车有房,家里如何如何。你们难道不知道当地的男生是地痞无赖?还堵在村口,她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开车几百公里回家,都没好好休息一下,连夜又开走。就没担心过她的安全问题?我提醒过你们多少次,不要为难她,也不要为难两个老人,非得闹到苏州来?”
梁斟左侧是呵护他的外婆外公,右侧是他从小陪伴长大,心心相依的妹妹。
他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静的可怕,说着文家哥两的罪行,说给这个远离原生家庭多年的母亲听的。
她不在时,她的父母,孩子遭受了什么。
她在不在意?可能不在意,要是在意,也不会有霍娇娇的存在。
她应该、也许会在暗地里观察、打听过他们的情况。
婚姻、被当下社会风气影响,搞得乌烟瘴气,浑浑噩噩,年轻人望而却步。
老一辈还在坚持传统,一到年龄就催婚催生。
可他想,两根不明不灭的柴禾,碰到一起,火焰会燃烧更旺,也会更明亮、耀眼,照亮前方的路,路会走得越远。
两个命苦都经历过黑暗、苦楚的人在一起,会珍惜彼此。
苦瓜一样的人生,也能生出些许甜蜜来,若无意外,会有很多蜜。
就像他和砚君一样。
他浅浅笑着说,“小闰以前生日,不见得你们有多热情。外公外婆生病,也不见照管。回老家你们给养老,呵…”
他今天,戳破这层肮脏的亲情关系,做东请客,当是敬他们在被母亲抛弃的那段难熬时光里,给予的一点温暖。
此后,再无关系。
一个七岁男孩和一个三岁的女孩,就那样相依为命,形影不离,一直到他遇见砚君开始,才有了三人行。现在将是五人行了。
母亲刚离开那会儿,小梁闰就抱着他手臂,怯生生地问,“哥哥,妈妈呢?”
他也摇头说:“不知道去哪里了。”
晚上,在算有温暖的被褥里,手臂被她紧紧抱着,还时常说着梦话。
梦里面,又梦到了被抛弃吧?不然怎么会哭,声音那么响亮。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做不做恶梦,反正起她上大学后,就不怎么跟他说心里话了。
只跟砚君说一些女生的私房话。
和他就说平平常常的一日三餐,日常的所见所闻。
文喆站起来,手指头戳着桌面,怒气冲冲:“你今天非得说这些?今天说的是,外公外婆养老的问题。”
当初仗着人多,他要面子,没敢多说,才会让文琬带两个老的离开。
章子珩、章子靖也站起来,一致对着文家兄弟,“你够了啊!还要闹什么?”
“你们又不是亲兄弟。”文明也起来骂,“来帮什么腔啊?”
“行了,行了。”外公站起身,沧桑的语调响起,清瘦的手掌重重地拍着桌面,连拍了好几下,一激动就容易咳。
他咳了两声,撑着桌面。
文琬搀扶着他,等他这一阵的剧烈咳嗽结束,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后背触碰到的是明显的骨骼。
“我已经给你们两个留了钱,不要再来说这个问题。我跟你妈,不回雅县。那地方待够了,待得够够的。养老,在哪都一样。”
外公咳嗽了两声,身子微软,坐回椅子里,疲倦地靠着椅子,眼皮微掀,笑容淡然,瞧着两个儿子。
自从雅县大改革的风声打起来,就开始算计那些梨园,田地,老宅子……
他手掌覆盖在面容上,养儿防老,在他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是让他们加速老去,死去的催命符。
老了,走不动了。
这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走出来了。
到了苏州,就好好享受未来的生活,活一天是一天。
他垂下手掌,搭在桌沿,看着所有人的关切目光,温和地笑一声。
看向围在身边的梁斟梁闰,“你们俩在哪,我和你外婆呀,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