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琬不知道要和梁闰说什么,只好实情相告。
“我结婚了,有了个女儿,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你得叫哥哥。”
梁闰木讷。
望着天上的白云,和飞来飞去的鸽子,情绪有点低,但还是强撑着。
“那、恭喜妈妈了!”
“需不需要我给你寄点东西?”文琬明白,给不了两个孩子母爱,只能给物质。
梁闰鼻尖有些泛酸了,抿紧唇角,短暂思考,“要,就想要初三的学习资料吧!”
“你就只要这个?”
梁闰能敏锐地听到,妈妈的语气不太好。
她赶忙改口:“妈,您给的,我都喜欢!”
“我给你置办吧!”
梁闰看向窗外掠过的景色,提前下班。
有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开心,手掌触着方向盘。
视野之内,是晚霞光晕,太阳眼镜下,欣赏不到它的美妙。
董冠打来电话,他到了,车子停在稍微远一些的停车场。
梁闰也停好,只是在打开车门时,手指又毫无征兆地屈起缩回。
不太敢打开沉重的车门,去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只在天边残留的那一点霞光迎面照来。
梁斟在众多的车流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梁闰的车。
也清晰地看见,她那始终都难以抉择的行为。
他轻微的叹息里藏着一丝无奈,手机放回口袋,穿过几辆车,走到她的车子面前,抬起手指轻轻敲着车窗。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车窗上,投了点影子下来,雾蒙蒙的。
梁闰曲起的手指松开,看清车窗外的人,缩回的手指才有了一点力气,打开车门下来。
梁斟短暂地四处张望了一眼,试图在众多人群中,找到董冠,没看到,转头看妹妹。
“他呢?”
“这边堵车严重,他去别的停车场了。”
梁闰蔫蔫的,跟在哥的身边,听到他很轻地应一声“嗯。”
兄妹两个就没有别的话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生日宴会,特殊到从来没有聚集的家人,全都聚在一起。
到底是……钱的魅力最大。
梁斟走了几步,转头看向妹妹,“舅妈也在。”
梁闰面色倏然一变,眼神也变得清冷,“大老远来,也不嫌累。”
梁斟注视着妹妹那清透的眼睛,弯下唇角浅笑。
“钱是万能的,也是最能看透人心的。”
梁闰仰头,盯着哥哥看,褪去了青涩的少年,现在连笑都是饱含着很多意思。
“外公的地皮值三百多,老宅子也被妈卖掉,这些以万为单位的东西。他们当然要抢,不然爸和徐妈,为什么会那么快到这边定居。美名其曰是怕你没有娘家人撑场子。”
梁斟分析,越是分析,太过透彻。
就明白了家和亲戚,不过是一个代名词。
他和妹妹从小寄养在外公外婆家,没得到一点光明正大的关爱。
还记得,小时候妹妹过生日,两个舅妈的孩子,跑来炫耀他们有妈妈。
蛋糕还是妈妈订的,不像他们,吃个蛋糕还得自己去。
不过是这样简单的话,能让梁斟记了很久,眼眶略显酸涩。
他捏捏眉骨,短叹一声,沉重的眼眸注视着妹妹,叮嘱:
“今天以后,少跟爸妈联系。”
“那外公外婆呢?”梁闰也红了眼眶,“他们怎么办?”
“妈不会做出不管外公外婆的事情。”梁斟压下声线,在她耳畔低语。
“你就看今天,他们会说什么?如果提起,就看霍叔的态度。”
明面上,梁斟是喊霍爸。
可在私底下,就喊霍叔。
“好,我记住了。”梁闰轻轻抿唇,看向疾步向这边走来的董冠,朝他招手。
梁斟等董冠到了,伸手攥住他胳膊,言语严肃。
“董冠,梁闰的生日,不是简单的生日,两个重组家庭的聚会,有些话题,会很沉重。”
梁斟的视线在梁闰的面上轻轻扫过,继续往下说,“麻烦你,能一直陪着梁闰。”
“哥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她的。”董冠低眸,瞧着那双紧绷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率先走在了前面。
梁闰呼吸有些凝滞,视线在哥和董冠的身影上来回看了一眼,拉着董冠的手腕,小跑追了上去。
到肆喜的包厢门口。
梁闰迟缓地松开董冠的手,尽量调整好状态,走进热闹包厢里。
那一道道目光,炽热和探究,甚至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又有些熟悉。
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梁斟在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看着父亲的重组家庭成员,以及从雅县大老远赶来的舅舅舅妈。
从小就很讨嫌的表弟表妹。
竟然连外公的哥哥,大外公的孙子,大表哥也都来了。
梁斟笑着点头,“来的,都挺齐的啊!”
小舅手里夹着烟,“小斟,今天是小闰生日,你……”
“我做东。”梁斟眼角的余光瞧着在身边坐下的梁闰和董冠,“主位是我,没问题。”
“小舅觉得有什么问题?”梁斟看了剩下的位置,还有八个。
又瞧着不说话的大舅,但他面容上是温和的笑容,也浅浅地回应一个。
“那倒没有。”小舅指节夹紧香烟,淡然地看着对面的外甥。
几年不见,态度语气都变了。
以往那个愣头青小子,青涩褪去,长成了大人模样,眼里笑意不明。
文琬、霍韵州走在前面,准确地走进肆喜的包厢。
在进包厢前,她倏地回头,看向母亲,再次低声打招呼。
“妈,要是文哲文明提起你的养老问题,你们两个一定咬牙坚持,就在苏州。”
外婆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没说话,只是点着下巴。
揪着身上的衣服,心里重重地叹口气。
梁斟感觉到外公外婆到了,起身温柔问候,细心挪动椅子,让他们坐下。
霍娇娇手里提着大号的礼盒袋子,看大家都坐好。
她则是笑眯眯地走向梁闰,同母异父的姐姐。
“姐姐,生日快乐!”
梁闰道谢,“谢谢!”
谢谢两个字的声音由礼貌的语气,变成了透着一点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