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沈言鑫难得主动问了一句：“去打台球？”我想了想，确实很久没碰杆了，就点了点头。兄弟俩换了衣服出门，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台球俱乐部。俱乐部在学校北门出去大概两公里的地方，不大，但台子不错，老板跟我们也熟。
进门的时候老板看到我就笑了：“二少好久没来了，还以为你不打了。”我笑了笑说“最近忙”，接过老板递来的杆，在手里转了两下，找了找手感。杆的重量还熟悉，但握杆的姿势自己都感觉到了，手腕比以前僵了一点，太久没练了。
沈言鑫选了根杆，在对面站好，开了球。球的碰撞声在安静的俱乐部里响了一下，清脆的，带着一点回音。我看着哥哥的开球，白球走位很稳，沈言鑫打球一向是这样，不急不躁，每一杆都想好了再出。跟他这个人一样。
打到第二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陆辞，后面还跟着两个我认识的兄弟，都是以前常一起玩的那几个。陆辞一进门就看到我们了，走过来往我旁边的沙发上一倒，语气夸张地说：“我说怎么最近组局组不到人，原来你俩躲这儿打台球呢。”
我正在瞄球，没抬头，说了句：“你也没叫我。”
“我叫你得动吗？”陆辞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上学期叫你十次你出来一次，这学期我干脆不叫了。你自己说说，你现在还跟人类社交吗？”
我出杆了，球进了底袋。直起身， chalk了一下杆头，语气很淡：“什么叫跟人类社交，我又不是外星人。”
“你不是外星人，你是被外星人绑架了。”陆辞靠在沙发上，转头看了一眼沈言鑫，“哥，你说是不是？”
沈言鑫正在看球路，听到这话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又进了一颗球，走到另一边继续打。我打球的时候一向很专注，不说话，跟平时那个爱笑爱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以前朋友们都说我打球像变了一个人——眼里只有球桌，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到。但今天其实没有以前那么专注了，脑子里总有一些别的东西在转，像茶水面上浮着的一层雾气，散不掉，但又抓不住。
陆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在追人？”
手上的杆顿了一下，白球走偏了，没进。我直起身，看了陆辞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陆辞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不喝酒了，连啤酒都不喝。第二，你开始喝茶了，还发茶叶的朋友圈。第三，你上学期发了多少条朋友圈？比以前三年加起来都多。第四，你出来打台球都心不在焉的，以前你打球谁说话你都不理，今天陆辞坐这儿叭叭半天你都没赶我走。”
我被他这段话逗笑了，把杆靠在桌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你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兄弟的事我能不关心吗？”陆辞往他这边挪了挪，另外两个兄弟也凑过来了，四个人在台球桌旁边围了个小圈子。沈言鑫站在对面，没有凑过来，但也没有继续打球，靠在自己那根杆上，银灰色的眸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谁啊？”一个兄弟问，“我们学校的？”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名字。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我觉得竺砚的事不该从我嘴里随便说出来。他不是那种可以被当作谈资的人，哪怕是在我最好的朋友面前。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我拿起杆，准备继续打。
“行，不说就不说。”陆辞没逼他，但话没停，“那你总得说说进行到哪一步了吧？加好友了吗？”
“加了。”
“聊天吗？”
“聊。”
“聊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说“聊茶叶和小动物”有点丢人，但事实就是这样，便含糊地说了一句：“就正常聊天。”
陆辞跟我认识太久了，这种含糊其辞根本糊弄不了他。陆辞歪着头看了我两秒，笑了：“你是不是连人家手都没碰过？”
我的耳朵尖热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下头瞄球，出了杆。球进了，但角度不太理想，白球停的位置不太好打下一杆。我绕到另一边，继续打。
陆辞在背后笑出了声，但没有继续追问这个。他换了个方向，语气认真了一些：“行，不闹了。追人这种事吧，每个人不一样，你得看对方是什么性格。有的人喜欢直接点的，有的人喜欢慢慢来。你这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谈恋爱就跟个二傻子似的。”
“我没谈恋爱。”我说。
“对，你在追。”陆辞纠正自己，“追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停下来看着他。陆辞这个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有些事情上确实比我清醒。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门清。
“是什么？”我问。
“让他觉得舒服。”陆辞说，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嘻嘻哈哈了，“你管你多喜欢他，别把你的喜欢变成他的负担。有的人追人跟讨债似的——我对你好你就得回报我，你不回报我就觉得你欠我的。这种人最烦。你要是这种人，趁早别追。”
我看着陆辞，没有说话。
陆辞继续说：“你对他好，是你的事。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你不能因为你对他好了他就得喜欢你，没这个道理。你就让他觉得跟你待在一起舒服、不累，他自然会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听了这话，手里的杆慢慢放下了，靠坐在台球桌边沿，双手环胸，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陆辞说的这些，跟我自己最近在想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让竺砚舒服，不把喜欢变成负担。之前搜的那些东西，归根结底也就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说，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