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沉默了一下。“假的。”
沈慕寒把毛巾从裴烬头上拿下来,搭在自己肩上。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站在玄关,水滴从裴烬的衣服上滴下来,啪嗒啪嗒。
“那你喜欢我吗?”沈慕寒问。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的目光很稳,没有躲,没有催。他在等。等了很久。从年会到现在,快一年了。他等裴烬说“随你”,等他说“晚安”,等他说“我等你”。现在等他说“喜欢”。
裴烬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水渍。他的倒影在水里,模糊的,扭曲的。他想起沈慕寒说“你说得对。不值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他认了。认了裴烬不喜欢他,认了不值得,认了他有病。裴烬不想让他认。他想让他知道——不是不喜欢,是不敢说。怕说了就收不回来,怕说了就会依赖,怕说了就会怕失去。但他已经依赖了,已经怕失去了。说不说都一样。
“喜欢。”裴烬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沈慕寒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让它们流。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站在玄关,水滴声啪嗒啪嗒。
“你说什么?”沈慕寒的声音有点抖。
“喜欢。你听到了。”
沈慕寒伸出手,把裴烬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裴烬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不慢。裴烬没有推开,他把脸埋在沈慕寒的肩上。沈慕寒的衣服湿了,是他的头发蹭的。他不管,抱着。
“沈慕寒。”
“嗯。”
“你哭什么?”
“你说了‘喜欢’。”
“你等到了。还哭?”
“等太久了。忍不住。”
裴烬没说话。他抬起手,放在沈慕寒的背上。不是拍,是抱。手掌贴着毛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哭泣时身体的颤抖。
“以后不让你等了。”裴烬说。
沈慕寒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两人站在玄关,抱着,水滴从裴烬的衣服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滩。窗外的雨还在下,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裴烬闭着眼睛,听着雨声,听着沈慕寒的心跳。他在想,他说了“喜欢”。不是“随你”,不是“晚安”,不是“我等你”。是“喜欢”。沈慕寒等了快一年,等到了。他哭了,因为他等到了。裴烬也想哭,但他没哭。因为他不想让沈慕寒看到他哭。不是怕丢人,是怕沈慕寒心疼。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裴烬的衣服从湿变凉,从凉变温。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他看着裴烬,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去洗澡。别感冒了。”
裴烬点头,走进浴室。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起沈慕寒说“你说得对。不值得”的时候,声音很轻。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是故意说的,因为他被裴烬伤了。伤人的话,不是心里话。心里话是“我喜欢你,值得”。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裴烬说了“不喜欢”。他信了。他以为裴烬真的不喜欢。所以他认了。不是认了不值得,是认了裴烬不喜欢。但裴烬喜欢。只是他说得太晚。晚到沈慕寒哭了。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沈慕寒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裴烬穿上,大了,袖口长出一截。他卷了两下,露出手腕。走出浴室,沈慕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衣服大了。”裴烬说。
沈慕寒转过身,看着他。裴烬穿着他的衣服,袖子卷着,裤脚拖在地上。他走过来,蹲下来,帮裴烬把裤脚卷上去。
“明天给你买小的。”
“不用。穿你的就行。”
沈慕寒站起来,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两人站在窗边,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城市。
“沈慕寒。”
“嗯。”
“以后,吵架不要说‘你说得对’。”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不对。我说的才是对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你说的什么?”
“我说你值得。”
沈慕寒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裴烬的手。不是抓,是握。裴烬没有抽回来。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喜欢’,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每天说。”
裴烬看着他。“每天?”
“每天。”
裴烬想了想。“看心情。”
沈慕寒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窗外的雨。雨小了一点,天还是灰的,但亮了一些。
“沈慕寒。”
“嗯。”
“对赌协议,你会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输不起。”
沈慕寒愣了一下。“输不起?”
“你输了,就没人给我买早餐了。”
沈慕寒笑了。裴烬也笑了。两人站在窗边,看着雨慢慢变小,天慢慢变亮。裴烬穿着沈慕寒的衣服,沈慕寒穿着自己的。两人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裴烬看着那道光,想起沈慕寒说“我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请求,是确认。确认他会来,确认他不会走。
他来了,没走。他说了“喜欢”。不是“随你”,不是“晚安”,是“喜欢”。沈慕寒等到了。
他哭了,因为他等到了。裴烬也等到了。等到了他说“你说得对。不值得”。不是真的不值得,是他以为不值得。现在他知道,值得。
因为他喜欢。不是沈慕寒喜欢他,是他喜欢沈慕寒。他先说的。不是回应,是主动。他主动了,因为他不想再等了。沈慕寒等了快一年,他等够了。他不想让沈慕寒再等。所以他说了。不是“我也喜欢”,是“喜欢”。没有“也”,因为不是回应,是告白。他告白了。在雨中,在玄关,在沈慕寒的眼泪里。他说了。不后悔。
“沈慕寒。”
“嗯。”
“你哭的样子,不好看。”
“你也不好看。”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你衣服蹭的。”
沈慕寒笑了。裴烬也笑了。两人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们脸上。
雨停了,天晴了。
裴烬在想,明天早上,他也会说“早安”。
不是回沈慕寒的,是自己说。因为他说了“喜欢”,就不用再等了。
喜欢就说,想了就见。
不用等。他们等了太久。
不等了。从今天开始,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