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的目光平稳,没有躲。他真想过。想过输,想过公司没了,想过从头再来。他不是冲动,是决定。决定赌,决定输得起。
裴烬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很苦。他放下杯子,看着沈慕寒。
“沈慕寒。”
“嗯。”
“以后这种事,不要瞒我。”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好。”
“你说‘好’,但你还会瞒。”
沈慕寒没说话。他知道裴烬说得对。他还会瞒。因为有些事,裴烬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只会担心,担心了只会分心,分心了只会影响拍戏。他不想让裴烬分心。他想让他好好演戏,好好红,好好活着。他替他扛那些重的。不是因为他能扛,是因为他不想让裴烬扛。
“沈慕寒。”
“嗯。”
“你不告诉我,我只会更担心。”
沈慕寒看着他。“你担心我?”
裴烬没回答。他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裴烬,你担心我?”
“废话。”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裴烬的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色的边。沈慕寒看着那道边,没有说话。
“沈慕寒。”
“嗯。”
“对赌协议,你能赢吗?”
“能。”
“怎么赢?”
“找新客户,新供应商,新投资人。不靠沈家。”
“需要多久?”
“三年。”
裴烬沉默了一下。“三年后,我等你。”
沈慕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等我?”
“等你赢了。请我吃饭。”
沈慕寒笑了。这次是真笑,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好。”
两人喝完咖啡,站起来。沈慕寒拿起文件袋,裴烬没有看。他不需要看,因为他信沈慕寒。不是信他能赢,是信他不会骗他。瞒和骗不一样。瞒是为了保护,骗是为了伤害。沈慕寒瞒了他,但没骗他。他说“我自己的事”,真是他自己的事。他签的对赌,赌的是他的公司,不是裴烬的。他没有让裴烬分担风险,没有让他签字,没有让他知道。他一个人扛了。裴烬生气,不是因为他扛了,是因为他一个人扛。
“沈慕寒。”
“嗯。”
“以后,我帮你扛。”
沈慕寒看着他。“你帮我?”
“嗯。你扛不动的时候,给我。”
沈慕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裴烬的眼睛,黑色的,很深。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你真可怜”。只有一种笃定的、沉甸甸的“我在这里”。跟他看裴烬的时候一样。
“好。”沈慕寒说。
两人走出咖啡馆,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裴烬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山。雾气散了,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也有咖啡的苦味。他在想,沈慕寒签了对赌,为了他。他生气,但气过了。现在不气了。因为气没用。气不会让对赌消失,不会让业绩翻三倍,不会让沈家停手。气只会让他难受。他不难受了。因为他决定了——帮他。不是还债,是帮他。因为他想帮,不是因为他欠。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我等你’,是真的吗?”
裴烬看着他。“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那我不能输。”
“你输了我也等。等你再开一家。”
沈慕寒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裴烬的手。不是抓,是握。裴烬没有抽回来。两人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沈慕寒。”
“嗯。”
“你该走了。下午还有会。”
“嗯。”
沈慕寒松开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裴烬。”
“嗯。”
“三年。等我。”
裴烬点头。沈慕寒走了,深灰色大衣,黑色皮鞋,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消失了。裴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在想,三年。一千多天。不长,不短。他等得起。因为沈慕寒也等过他。从年会到现在,快一年了。他等裴烬开门,等裴烬说“随你”,等裴烬说“我等你”。他等了很久,没有催,没有退。现在裴烬等他。不是还,是愿意。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陈屿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谈完了?”
“嗯。”
“你生气吗?”
“气过了。”
“现在呢?”
裴烬看着窗外。“等他。”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启动车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想起沈慕寒说“我等你”的时候,语气不是请求,是确认。确认他会等,确认他不会走,确认他们之间有未来。裴烬不知道未来什么样。但他知道,未来有沈慕寒。不是也许,是一定。因为他等了。沈慕寒也等了。他们都在等。等天亮,等赢,等三年后。
三年后,他还在。沈慕寒也在。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泡温泉。裴烬闭着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期待。他期待三年后。不是因为他想快点过去,是因为他知道,三年后,他们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