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不知道。但不管知道什么,你别回去。”
沈慕寒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裴烬点开,沈慕寒的声音有点哑。“我不回去。你也别怕。”
裴烬看着“你也别怕”四个字。他怕吗?以前不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怕。因为有了。有了沈慕寒,有了粉丝,有了一个刚起步的事业。不多,但有了。有了就怕失去。但怕没用。怕不会让资源回来,不会让通告回来,不会让沈家停手。不怕也不会。所以不怕。
裴烬打了两个字。“不怕。”发送。
沈慕寒:“真的?”
裴烬:“真的。”
沈慕寒:“那晚安。”
裴烬:“晚安。”
裴烬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他在想,如果资源真的没了,他怎么办?回去送外卖?洗碗?搬砖?不是不能。他做过,不怕再做。但他不想。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他尝过了另一种活法——演戏,被人看到,被人记住,被人喜欢。他不想回去。但他不怕回去。
第二天,裴烬去了排练场。陈屿白不在,周牧在。他一个人在教室里练台词。刘敏教的那段绕口令——“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他咬着一根筷子,一遍一遍地练。嘴唇磨破了,血渗出来,他没有停。练了一个小时,嗓子哑了。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流过喉咙,刺疼。
周牧推门进来,看到他嘴角的血。“你疯了?”
“没疯。在练。”
“练什么?”
“台词。”
周牧看着他。“你最近没通告?”
裴烬沉默了一下。“嗯。”
周牧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周牧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
“裴烬,我跟你说件事。”
“嗯。”
“这个圈子,不是你有实力就能红的。有时候,你不红,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红。”
裴烬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周牧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一下。“知道一点。不多。但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跟沈家有关。”
裴烬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陈屿白跟我说的。他让我多看着你,别让你瞎想。”
裴烬沉默了。陈屿白瞒着他,但告诉了周牧。因为他需要有人看着裴烬,怕他崩溃。裴烬没有崩溃。他不会崩溃。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有人看着他,有人担心他,有人在想办法。
“周老师。”
“嗯。”
“我不怕没通告。我怕的是,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弃。”
周牧看着他。“放弃什么?”
裴烬想了想。“放弃演戏。放弃他。”
周牧把烟塞回烟盒。“你会吗?”
“不会。”
周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行了。通告会有的。戏也会有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你等得起。”
裴烬点头。周牧走了,门关上。裴烬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他拿起筷子,咬住,继续练。“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一遍一遍,像钟声。
晚上,裴烬回到公寓。小赵站在门口,看到他嘴角的痂,愣了一下。
“裴先生,您嘴角怎么了?”
“练台词磨的。”
小赵没再问。裴烬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他站在那里,想起沈慕寒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回去”的时候,他回了“不怕”。他怕,但他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说了不会让沈家停手,不会让通告回来,不会让沈慕寒好过。不说,至少不添乱。
手机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吃什么了?”
裴烬想了想。“面条。自己下的。”
沈慕寒:“好吃吗?”
裴烬:“一般。”
沈慕寒:“明天我给你带。”
裴烬看着“明天我给你带”六个字。不是“明天我给你买”,是“带”。他做了,带来。裴烬打了两个字。“好。”发送。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安。”裴烬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走进浴室。洗了澡,热水冲过头顶。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起周牧说“你等得起”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他等得起。从13岁等到22岁,等了九年。再等半年、一年,不怕。但沈慕寒等得起吗?他的公司在等,他的客户在跑,他的供应商在催款。他等得起吗?裴烬不知道。但他知道,沈慕寒不会说。他不会说公司快撑不住了,不会说客户跑了,不会说供应商催款。他只会说“明天我给你带”。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没有开电视。走到床边,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盯着那个光斑,想起沈慕寒说“不管发生什么”的时候,语气不是“如果”,是“当”。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不说是哪些。怕裴烬担心。裴烬不担心。他信沈慕寒。不是信他能解决所有问题,是信他不会放弃。不放弃公司,不放弃裴烬,不放弃自己。
裴烬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如果沈家不断他的资源,他能接到戏吗?能。他有实力,有观众,有口碑。但沈家断了。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沈慕寒喜欢他。喜欢他,不是他的错。被喜欢,也不是他的错。错的是沈家,以为断了他的路,就能让沈慕寒回去。他们错了。沈慕寒不会回去。他也不会停。
第二天早上,裴烬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安。——沈”旁边还有一个保温盒,里面是沈慕寒做的早餐。裴烬弯腰拿起来,关上门。坐在餐桌前,打开保温盒。粥,皮蛋瘦肉的,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丝。旁边有一个水煮蛋,溏心的。还有一张小纸条——“今天没有便利贴。但早餐是做的。”裴烬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吃了粥,吃了蛋。粥比外卖的稠一点,蛋煮得刚好,溏心的。沈慕寒学过了。不是第一次做,是练过了。
裴烬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粥不错。”发送。沈慕寒秒回。“练了一周。”裴烬看着“练了一周”四个字,嘴角翘了。他想起沈慕寒说“明天我给你带”的时候,不是“我买”,是“我做”。他做了,练了一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以为沈慕寒在忙公司的事的时候,沈慕寒在厨房里练煮粥。皮蛋切碎,瘦肉撕丝,火候刚好。练了一周。
裴烬打了两个字。“谢谢。”发送。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安。”裴烬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照在那个保温盒上。他在想,资源断了,通告没了,戏黄了。但沈慕寒还在。他做了早餐,练了一周,送过来。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用心。用心比钱重。钱会没,心不会。
裴烬换了衣服,出门。小赵站在门口,一米距离。“裴先生早。”“早。”电梯到一楼,门打开。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今天去排练场?”陈屿白问。
“嗯。”
“练什么?”
“台词。”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裴烬,通告的事,我会想办法。”
裴烬看着窗外。“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通告少了?”
裴烬想了想。“不问。问了你也得编理由。你编得累,我听得累。”
陈屿白沉默了。他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裴烬。裴烬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没有追问。陈屿白想说什么,但没说。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裴烬。”
“嗯。”
“你信我吗?”
裴烬看着窗外的树。“信。”
“信我就别问了。等我把事情处理好。”
裴烬点头。“好。”
车子到了排练场,裴烬下车。小赵已经站在门口了。裴烬走进教室,拿起筷子,咬住。开始练。“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一遍一遍,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嘴角的痂裂开了,血渗出来,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通告会有的,戏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