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本就昳丽,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三分媚色,笑起来却又藏着七分锋芒。今日刻意略施粉黛,远山眉黛色清淡,唇上点了一抹胭脂,衬得肌肤莹白如瓷。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凤凰嘴里衔着的珍珠流苏擦过耳畔,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意。方才温颜奏乐时,满殿寂静,她却能清晰听见南宫玄羽那声几不可闻的赞叹。那一刻,她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琉璃盏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肉渗进骨头里,却没让她失态分毫。待曲声落罢,她反倒第一个起身夸赞,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眼底却一片清明——她太清楚这后宫的门道,与其当众撕破脸惹人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既讨了帝后欢心,又能看一场新人入局的好戏。
皇后话音刚落,她便敛起唇边笑意,缓步走回座位。落座时裙摆轻垂,遮住了她微微蜷起的膝盖。她抬眼望向宝座上的南宫玄羽,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浅淡,却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与算计。南宫玄羽亦看她一眼,眸色深沉,旋即转向殿中歌舞,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无意。景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蜜酒。酒液甜腻,却压不住喉间的涩。她望着殿中那些青涩的新人,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初入宫时,也是这般小心翼翼,也是这般,以为一曲琴音就能拢住君王的心。
只是后来她才懂,这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是才情,最难得的,是能活到最后的本事。
宫宴过半,殿中规矩松泛了几分,妃嫔们纷纷献艺,景妃起身,“臣妾乏了,便先告退。”南宫玄羽算是准许了,宫内热闹继续,而景妃走出去,独自倚在朱红廊柱旁,望着阶下飘落的几片银杏叶出神。宛如捧着一件素色披风快步走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披上:“娘娘,风大,仔细着凉。”披风上还带着熏笼的暖意,堪堪裹住她微凉的肩头。
景妃抬手拢了拢衣襟,目光依旧落在那几片打转的落叶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瞧,这叶子再好看,落了也就是泥里的尘。”宛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可叶子也分贵贱,娘娘您是那枝头上最艳的一朵,旁人比不得。”
景妃嗤笑一声,转过脸来时,眼底的怅惘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冷冽:“艳?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艳色。方才那温贵人,眉眼干净,性子大方温婉,跟贤妃一个性子,最得陛下一时的新鲜。可新鲜劲儿一过,谁还记得她是谁?”她顿了顿,抬眼望去眸光沉沉:“皇后方才特意看了那温贵人一眼。你说,她是想抬举,还是想磋磨?”
宛如心头一跳,连忙道:“皇后娘娘素来端庄,许是真觉得温贵人有才情。”
“端庄?”景妃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尖轻轻点了点廊柱上的雕花,“这宫里的端庄,都是裹着刀的锦缎。她若真想抬举,方才就该替温贵人求个名分,何必只看着?”
景妃忽然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去,把那串东珠手串送过去,就说是本宫赏温贵人的。”宛如一愣:“娘娘?那手串是陛下赏您的……”
“赏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景妃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告诉她,往后在这宫里,谨言慎行,少听旁人唆使。”宛如连忙应声,捧着手串快步去了。
景妃独自立在廊下,风卷起她鬓边的步摇流苏,细碎的珍珠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她望着暖阁檐角的鎏金兽首,眸色渐深——